忽然,李淳一俯身一勾,竟是將那球從地面帶起,正要擊其往東時,卻有一支鞠杖朝她這邊擊過來。然那鞠杖,目標卻不是球,揮下去時卻是狠狠擊中了李淳一的坐騎。
痛苦的馬嘶聲驟響,卻淹沒於混亂局勢之中,宗亭聞聲扭過了頭。
李淳一側身擊球,本就未能坐穩,這時坐騎卻前腿猛地屈膝著地,她身體前傾,便狠狠摔了出去。
耳畔是雜沓紛亂的馬蹄聲,她的手臂幾乎被馬蹄踩斷,然就在此時有人忽緊緊抱住了她,她忍痛睜眸去看,對上那雙漆黑眼眸,可那眸光卻倏變,她頓時感受到鋪天蓋地的重壓,與此同時,馬蹄從他背上踏了過去。
☆、【三零】露軟肋
呼吸滯住了,一口氣悶在胸膛里怎麼也上不來。紛亂鐵蹄聲陡然靜息,高亢痛苦的馬嘶聲響徹天際,人群中的驚叫聲後知後覺地接踵而至。
李淳一什麼也聽不清,視線中只有宗亭閉上又睜開的眼。那眼眸光彩驟黯,神情中卻不見痛苦,他甚至對她笑了笑,確認她還活著,黯淡眸光里不禁流露出安心來。她仿佛聽到他嘆了一口氣,那嘆息中盛放著的所有擔心,此時終於可以放下。
她想說話,但張了嘴卻出不了聲,因缺氧而昏沉的腦袋疼痛無比,被踩斷的臂根本抬不起來。她頓感肩頭一沉,緊緊抱著她的那雙手臂也鬆弛下來,忽有雜沓腳步聲逼近,終於有人將壓在她身上的宗亭抬走,耳邊便只剩下賀蘭欽的聲音:「沒事的,你不要怕。」
他俯身查看她的傷勢,悉索又雜亂的議論聲就迴蕩在上空。有人匆匆跑來,固定了她的手臂後,便將她抬上了板架。李淳一模模糊糊睜開眼,餘光只瞥見有人亦將宗亭抬了起來,急急忙忙往另一邊去了。
場邊火光仍跳躍,鼓聲卻止歇,夜風將計分旗吹得烈烈響,月亮悄無聲息隱入雲後,兩人之間的距離卻愈來愈遠。熟悉的無力感牢牢制住了李淳一,她不知宗亭是否失去了意識,也不確定他的傷勢,她甚至連想一問究竟的力氣也沒有。胸腔像被碾碎,連呼吸都痛得很,血腥氣翻湧上來,將僅存一點意志也衝垮。
一場制科球賽,激昂開頭,卻混亂收尾。多數人不知所措,只一小部分人忙著處理這突發事件,而女皇穩坐不動,面色則差到了極點。她看得格外清楚,李淳一落馬之際,宗亭幾乎是罔顧一切沖了過去,將她緊緊抱住,為她擋了那無情鐵蹄。
見得這一幕,女皇臉色幾乎瞬變。男歡女愛是一回事,願為對方去死是另一回事。意識里將對方的一切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就已不是少年時期簡簡單單的懵懂情愛了。
他們之間的關係,比她預料得更堅實、緊密,甚至透著近乎絕望的固執。
他幾乎是用本能去救李淳一的。
女皇在原地枯坐,不遠處跪了一排舉子。他們剛從擊鞠場上下來,額頭甚至還冒汗,但此時卻個個脊背生冷,生怕女皇大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