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他回得乾脆直接,「山東滿意,太女舒心,陛下放心,且幼如也安全了。而我不過是站不起來,這損失不算什麼。」既然球場上他向眾人暴露了「吳王即是他的軟肋」,還不如將計就計,讓他們認為他已經毫無用處,便也不會再惦記著用軟肋來威脅敲打他。
以退為進,人生場上總要演幾回。
賀蘭欽袖中的小黑蛇已蠢蠢欲動,隨時準備撲上去嚇人。而宗亭竟是一眼看透他,及時阻止道:「賀蘭君倘想用這個來試我有沒有殘廢就太欠誠意了,我都將心裡話和盤托出了,又何必來試探我。」
他滿心瞭然地接著道:「我知殿下不死心,今日讓賀蘭君前來診治一是想看看有無辦法治癒,二來恐怕也是存了懷疑,想看看我到底是真殘廢還是裝殘廢。那麼請你一定要告訴她,太醫署都拍案定下的結論,你也無力質疑。」
「相公拒絕了某的診治,某又為何要對吳王說這樣的話呢?」賀蘭欽不動聲色,想看他到底是哪裡來的篤定。
宗亭甚至彎唇微笑,因傷病瘦削的臉上慘白得令人心疼,但眸中神采卻似乎又回來了。他十分篤定地說道:「因為賀蘭君與我,其實是一路人。」
賀蘭欽面上也醞釀起微笑,明知故問:「願聞其詳。」
「有些話說穿了就不好玩了。」宗亭忽然上身前傾,靈敏的鼻子捕捉到一絲氣味,然後倏地坐正看向賀蘭欽:「賀蘭君瞞著殿下的事,不可能比我少,這只是其一。將來的路,我二人會有攜手之時,屆時我自然會放下私人喜惡與偏見,望賀蘭君也是一樣。」
他雖然已放低了身為門閥的姿態,但骨子的傲氣卻一分不減。
賀蘭欽瞭然起身,但還是留了一瓶藥在案上,溫和淡笑:「多少有些好處,相公珍重。」
「賀蘭君也要儘量長命才好。」宗亭一時間收斂起之前的咬牙切齒,理智地報以禮貌又疏離的微笑。
他無法起身送客,賀蘭欽便獨自出了靜室。天邊斜陽終於跌出視野,藏進了低矮的圍牆後,廡廊下的燈籠點起來,微弱的光投在潔淨地板上,一片橙影。
李淳一已在外面等候了好一陣子,此時目光全投給了朝她走來的賀蘭欽。
宗國公站在一旁,也在等待結果,風卷了他的白須,勾出狼藉,卻也掩了面上一絲不安。
賀蘭欽站定,搖了搖頭。
李淳一隨即側過身,與宗國公道:「請國公儘快安排嗣子過繼罷。」
☆、【三五】早綢繆
經歷了頻繁風雪侵襲的長安城終於徹底放晴,積雪融化殆盡,吳王求娶中書令的消息也飛速在皇城各衙署內傳遍。先是從太常寺開始,沿著天門街一路往北,只肖半日就傳到了中書外省,自然也竄上公房二樓,最終傳到宗亭的耳朵里。
說是宗相公於擊鞠場上為救吳王不幸殘疾,逼著吳王以身相許,最後弄得吳王連道士也做不成,只好一紙求娶奏抄遞到女皇面前,將殘廢的宗相公收進內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