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一與顏伯辛安插了人手,借編手實一事,暗中調查隱戶,由此來揭開齊州府真實帳目的一角。
剪開了口子,便好撕開覆在上面的層層假面。
她在書信中向宗亭陳明了部分策略,宗亭在回信中亦表達了支持,然而這封回信未寫完,就被關隴的事情打斷了。
回信被擱置了下來,武園賴著不肯走,深更半夜,宗亭卻被急召進了宮。
女皇收到關隴大亂的線報,頓時急火攻心,頭風瞬又發作。等到宗亭進來時,疾風驟雨雖過去了,但額角余痛仍折磨得她難安。內侍將宗亭的輪椅推到位置便自行告退,殿中沒有風,火光卻跳得厲害。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女皇壓著聲問他。
宗亭回道:「臣不知陛下所指為何。」
「去讓關隴安分下來。」女皇直擊要點,並下了死令:「倘若不能,你就從這個位置解職吧。」宮燈閃爍下,女皇眸中透出往常難見的焦慮來,天災人禍不斷,身為帝國的最高掌權者,年邁的她已經力不從心了。
身為要臣的宗亭,同樣不輕鬆。關隴這次的亂,雖然實質仍是內部權力鬥爭,但導火索卻是他與李淳一的婚事。藉此,關隴內部派系可大做文章,甚至奪走掌控權。
何況這次關隴之亂,牽扯到了吐蕃勢力。內亂則引外患,西疆此時已是危機重重,一觸即發。而女皇所言讓他從這個位置上解職,也並不是隨口說說。天災與朝堂人事總是息息相關,如今關中大旱,可以說是政教不明陰陽不調,宰輔屬陰,為消災而解職,是古來之常事。
將他從宰輔的位置踢下去,只給他留個王夫的身份,完全行得通。
外面這時竟然起了風,沒有閉好的窗子發出了一些聲響,風從罅隙鑽進來,燭火便更是狂魔亂舞了起來。宗亭眸光黯了黯,疲憊的臉上不動聲色,最後也只應了一句:「臣知道了。」
他全沒有以前的囂張,仿佛羽翼盡被折斷,此時想飛也無法飛起來。這時有內侍進殿,靜悄悄地推他出門,他便任由擺布。
下長階,穿過被風盤繞的寬闊御道,木輪與冷硬地面滾撞,咔噠咔噠聲響在夜晚的宮城裡。中書門下內省,此時仍亮著燈,帝國中樞還在忙碌,有一人從門下省走出來,正是賀蘭欽。
他走到宗亭面前,那內侍便恍若未見地避到了一旁,容他二人說話。
而這內侍,正是那時在宮中給李淳一遞「忍」字字條的人。
賀蘭欽在輪椅前站定:「關隴在這個節點上亂了,山東還打算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