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吃完,內侍上前收拾杯盤,壓低了聲音向她傳達道:「元嘉昨日過了潼關,今日中午就會到。」他說完將空盤子重新放回漆盤,李淳一抬眸問了一句:「相公那裡可有動作?」
內侍小心回道:「風平浪靜。」
李淳一斂眸不再出聲,只起身抱過烏鴉往殿門口走去。此時殿門難得大敞著,李淳一走到門口,侍衛立刻警覺起來,怕她要出逃似的連忙握緊了腰中的劍。而她不過是站在原地抬頭看了天色。
夏日的燥熱在不斷累積醞釀,然晨光渾濁,風裡蘊著泥土氣息,天際是白茫茫的一片。
或許明天,長安百姓未必會見到太陽升起的壯景。
內侍端著漆盤迅速離了殿,侍衛們便不由分說關上了殿門。
殿內重新陷入昏昧,而宗宅這時卻曝露在慘白日光下,明媚又燥熱。
宗如萊去井邊打了一盆水,寶貝似的將一碗熟透的楊梅泡了進去,剛打算去廚舍尋一些酸酪,卻見執事腳步匆匆地往宗亭房裡去了。
宗如萊心中騰起一些預感,他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外界都傳宗亭將與吳王和離,但如萊卻是不信的。他們兩人之間的情誼似乎已超越尋常男女愛欲,難割難捨,和離應只是權宜之計,傳言所說的「宗亭對吳王被困一事冷漠至極」如今看來也一定是假的,因宗亭這陣子與外界的走動並不少,如萊甚至能夠確定宗亭正為營救吳王籌謀著什麼要緊事。
又或者,這件事比他預估的還要大。
這時執事進了宗亭房間,宗亭攏著一盆小菖蒲靜靜聽他講話。執事道:「太女的醫案在左春坊藥藏局,紀御醫抄了近期的一部分送了來。」說罷將抄錄的李乘風醫案遞到了宗亭面前。
宗亭翻開來瞥了一眼:「紀御醫如何說?」執事道:「太女近日來似乎都避開藥藏局太醫署求醫,紀御醫並無法親自診斷。」
「東宮呢?」
「東宮的消息是,太女已有近一個月未召過人侍寢了,且也不輕易讓人近身。」執事如是回道,「對外只說要為先帝及主父守喪。」
這藉口太蹩腳,別人守喪都可信,偏偏擱到李乘風身上就十分奇怪。避開宮中藥局求醫已是一重疑點,突然禁慾又是一重疑點,不讓人近身更是自曝弱點。宗亭騰出一隻手來翻完醫案,心中大約有了數。
他合上醫案,抬首問道:「掖庭有消息嗎?」
「沒有。」執事頓了頓,「千牛衛謝中朗將這會兒在西廳候著,可要領他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