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住院以來兩人在一起吃的最壓抑的一頓飯。以往,蕭熠雖然言語不多,但絕不會冷場,還會時不時說兩句曖昧的話,惹得赫饒臉紅心跳,然而今天,他除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照顧周全外,一句話都沒有。
不是掩飾不了,而是他根本不想掩飾心事。終於,赫饒放下筷子:“你怎麼了?是隱瞞了什麼嗎?如果是關於我的手傷,蕭熠,我希望你能如實相告。”
蕭熠原本就食不知味,如果不是為了陪她,根本胃口全無,此時她一發聲,他直接放下碗筷,但依然不願告之實qíng,除了不知該如何啟口外,忽然對呼之yù出的答案失去了面對的勇氣,“只說一定要聽從醫囑開展功能訓練,切忌急躁。”
“是媒體那邊又有了什麼新發現嗎?”
“沒有。”
“有也沒關係,只要你不覺困擾,我無所謂。”
如此坦然,是她的xing格。可是:“我願意驕傲地向全世界炫耀你是我的女朋友,但我不能置你於險地。所以對外,我還不想讓旁人知曉你的身份。”
於赫饒,這樣當然最好。以他蕭氏總裁的身份,一旦公布戀qíng,必然全城熱議,赫饒實在不想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話題,更無法承受被媒體關注。況且,她確實也不確定,他們能走多遠,萬一……赫饒不願去想不好的結局,因為那也不是她想要的。
第一次,赫饒主動去握他的手,“那你能告訴我你怎麼了嗎?別說沒事,如果真的什麼事都沒有,我們的話題不會是現在這個。”
她關心我,因為愛。這份溫暖讓蕭熠的心不再冰冷,他手心翻轉,反握住赫饒纖細的左手,“怎麼從來不問我關於我父親的事qíng?”
“語珩和我提過。”赫饒直言不諱,“她所言不多,我也猜了個大概。”
顯然,赫饒對他的了解相較於他對她的所知,更多些。
蕭熠決定告訴她細節:“委婉地說,是個不幸的故事。直白點說,就是個沒有新意的男人婚內出軌故事。”
那是一段除了家人知曉,蕭熠從未對外人提及的往事。
思緒穿越時間的阻隔,回到十六年前,他十六歲那年。
“我和我的母親都是在那個女人找上門時才知道我父親出軌的。我母親是個自立又堅qiáng的女人,得知我父親背叛了他們二十年的婚姻,她提出了離婚。原本她什麼都不想要,除了我的撫養權。結果,本該家產百萬的我的父親,竟然在那個女人的慫恿下可恥地轉移了所有財產,如果不是顧南亭的父親顧長銘動用人脈幫忙打贏了官司,她是要舉債離婚的。”
“可即便如此,我那善良的母親也沒有想過要給成為她前夫的男人一個教訓。”蕭熠深呼吸,連續地:“我開始籌謀創業,以一百萬美金的啟動資金墊底。我當然是沒有這筆錢的,我去找顧長銘,我的姨夫,說服他借我一百萬。”
他不過是個尚未成年的孩子,出口就是一百萬,還是美金,顧長銘多少有些猶豫。可蕭熠卻提出:“聽南亭說民航總局已經正式批准了你們提出增加飛機的請求,而您正計劃與外商談判。如果您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為您節省一筆可觀的資金。”
顧長銘並不在意蕭熠能為中南航空省下多少資金,他看重的是這個不滿十六的男孩子的魄力。果然,蕭熠沒有讓顧長銘失望,中南航空根據他的方案以對外招標的方式,成功租賃了四架空客飛機,為期一百四十四個月,租金比預期節省了整整兩千萬,美金。
顧長銘就這樣發現了蕭熠經商的天賦,但蕭熠拒絕了他的邀請,放棄了中南航空拋出的橄欖枝。顧長銘兌現承諾,借了一百萬美金給他,並把剩餘的一千九百萬以蕭茹的名義入股中南航空。儘管蕭熠從未動用過這筆股份,但顧南亭始終記得,中南航空是有蕭家一份的。所以一年前,蕭氏與中南航空合資開闢了新航線,成為最佳戰略合作夥伴。彼此關照,步步登高。
蕭熠僅用一個方案就為中南航空省下兩千萬美金,用一百萬美金,十五年的時間,成就一個蕭氏,也不算什麼傳奇了。所以蕭熠沒有細講他如何創立了蕭氏,只繼續說:“沒錯,我創立蕭氏最初的目的,只為整垮我父親的公司。但我不想我母親怨我,所以我製造了一個商業假象,讓她誤以為我父親的公司是因為那個女人才遭遇了財政危機。我的目的當然是達到了,我曾經風光無限的父親破產了,然後,沒有任何懸念的,那個口口聲聲說和他是真愛的女人,要離開他。”
話至此,蕭熠停下來。赫饒看著他暗沉的眼眸,幾乎沒有勇氣聽下去,她說:“我知道了。”
蕭熠卻自嘲似的笑了:“我都沒有猜到結局,你怎麼會知道。”話至此,他更緊以握住赫饒的手,像是要藉此給自己以力量:“我恨透了這個背叛了婚姻和愛qíng的男人,可因為我母親愛過他,我一次次地說服自己,只要我母親選擇原諒,我就接受他。可是,他非旦沒有回頭,反而和那個女人謀劃著名綁架了我的母親,試圖以向我索要贖金,東山再起。”
☆、第34章你如此不解風qíng03
“只要我媽平安,別說是錢,要我的命都行。”話至此,蕭熠的目光陡然銳利:“可他太貪婪,既想要我的錢,還想要我的媽的命。換誰,也容忍不了吧?何況,我不是個善良的人。”
他說他不是個善良的人,的確,商場上與蕭氏打過jiāo道,見過蕭熠的人都稱他為“笑面虎”。如同邵東寧所言,他鮮少qíng緒外露,從來都是微微地笑,讓人揣摩不透心思。可聰明人都明白,這樣的人往往最危險。
連顧長銘都說:“這孩子,每次見面都是笑臉相迎,誰能想到竟是個狠角色。”
不狠,怎麼在商場立足?不狠,何以保護母親?不狠,如何存活至今?
有太多狠下心的理由。
蕭熠不需被人理解,他只暗自努力讓自己成為qiáng者,qiáng到:無人可傷,無人可敵,無人可及。
站在高處,俯瞰那些傷害過他母親和他的人,走投無路。是蕭熠創立蕭氏的初衷。
他以金融起家,在快速聚攏大量的資金後再從事自己鍾愛的行業——管店管理。至於那些他名下的會館,酒吧,茶室,甚至是投資的影視公司和教育培訓學校等產業,不過是做臥底期間為了方便隱藏身份罷了,後期既有人打理,他也索xing撒手不管。
所以蕭語珩問及他是否會為了集團利益與人聯姻時,蕭熠那麼自信地回答:“蕭氏不需要。”在事業上,他已經qiáng大到不需要藉助任何外力。但是愛qíng,卻不是能力和財力可以解決的難題。尤其對象是赫饒,一個有著比任何人都敏感堅韌個xing的女子,那些男人慣用的方法和伎倆就都不上檯面了。唯有以真心相待,才有機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