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暗器。
上好的玉精琢而成,玉涼不喜溫,熾感交錯,便減少人的痛感,她手掌向上,那針便落在南珵臂膀上。
傷口不深不淺,陸綺凝用了力,南珵沒躲,這針便沒落在南珵衣袖裡,他稍稍停頓,陸綺凝便脫離禁錮。
她閉眼,深呼一口氣再抬眼皮,硬生生把想指著人破口大罵之語憋回去,言指人不禮貌也;傾口大罵潑髒也,她盡力讓自己平靜些,畢竟她傷了南珵,兩清。
陸綺凝嫣唇如涼水,毫無溫意,只語調聽著平靜,一字一句道:「勞煩太子殿下出去,讓侍衛找大夫。」
一根針而已,南珵眉間微擰,轉瞬即散,身處皇宮,他父皇母后只他一個孩子,出生便是太子,世人皆覺順風順水,恰恰相反。
人之有常言:人活百年少之又少,多數隻過花甲之年,順遂一生可顯尋常人家,絕不會出現在帝王之家。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父皇言行再盛,他亦不可順遂,百年之後,無人可再幫他百年。
順則制逆,逆則迎難直上,帝王之子順遂,便是棄一朝百姓於不顧,是以小傷可以忽略不計。
南珵還坐在書案里側,他沒偏頭瞧傷口,直直抬眸帶著笑意瞧著這姑娘,他不怪陸書予不喜他,於這姑娘而言,他跟以貌取人的登徒子無二。
他也不怪自己情難遮,這事若能藏得住,便是虛假歡喜,陸書予不是那密不透風的窗,只是眼下不喜他而已。
他一定會讓陸書予敞開心扉的,君無戲言,何況他的阿予甚是關心他,讓他找人去請大夫,這何嘗不失另一種關心。
南珵低聲道:「晚膳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郎君。」說完,他起身出去。
這書房陸綺凝也不想待,在南珵離開一會兒,坐在春景堂外的美人靠上,吩咐人給她把投壺的物什放置一旁,她手搭著美人靠背,下巴支在手上,有一沒一玩著投壺。
她在都城也有諸如此類百般無聊之時,尚可尋他門之女一同玩,只可惜,她不能與那些個女子深交,畢竟她再過一年便離開南祈朝,回北冥朝。
她怕受不得離別之苦,與眾女子只言泛泛。
忽而寒風掠過,拂落院中那棵樹上一朵絨花,恰順著陸綺凝後抻手腕,想把箭丟出去之時,跌落在她蝶翅藍馬面裙上。
這是條灰藍色的馬面,上頭金線走著蝴蝶,宮燈搖曳,既明燦燦又不失清爽,忽而落了一朵梨花,翩蝶展翅,比翼伴月,影舞繞梨。
是朵絨梨花,皎潔栩栩,她剛從書房出來便注意到這一樹絨花,嘆道一句:「忽如春常盛,一樹簇萬花。」
這些絨花是江南繡娘手藝活,當真是不錯,陸綺凝下巴搭著手背,望著它們,心生憐憫:「日日無雨,祈朝陽,盼明月。」不然它們只能被淋透。
陸綺凝話音剛落,陰沉沉的風頻頻徜徉在她發梢,聞晴從春景堂內給她拿了件厚重斗篷,道:「姑娘莫著了寒。」
陸綺凝朝後擺手,示意聞晴放心,打趣道:「哪就這麼嬌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