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琉璃盞上頭的琉璃,金線穿梭其中,五彩斑斕的,說是別院外頭有七色彩虹也不足為過。
陸綺凝坐在春景堂外的鞦韆上晃蕩,她在昭平候府時,院落也有她阿爹給搭的鞦韆,鞦韆自在悠蕩,愜意氣濃,她已經有好些日子不這麼愜意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坐在昭平候府里的小姑娘模樣,抬頭闔著雙眸,任憑天地間熙熙攘攘,她偏樂得自在。
「吟起斂容盛,知君心燦漫①。」陸綺凝淡聲道。
她語調鬆快,洋洋盈耳,長睫如羽扇,微微顫動,霞面迎光,淡淡有了粉色交織,像芙蓉碧水生,渾然天成。
她當然不是對著空氣言談,她坐在鞦韆晃蕩沒一會兒,南珵就從侍衛房中命人將他昨晚才將最後一點拼好的玉蓮田田擺到後院。
這玉蓮如詩如畫,雕得栩栩入生,翠綠一片,點綴粉面芙蓉,唯一不足便是這玉蓮不足在水面漂浮,只得盛在足夠大的木匣子中,用土鋪墊幾層,紛繁盛開足矣曼妙,令人忽略瑕疵不計。
陸綺凝的鞦韆晃蕩戛然而止,她的眼前忽而多了一雙手,遮擋她欲睜眼舉止,鼻息間那羸弱的果香淡濛濛的,擾她呼吸。
「你是第一人,猜透我心事者,阿予。」南珵俯下身子,在她耳垂畔輕聲呢喃,絲毫未顧忌一旁在擺弄玉蓮的侍衛。
這詩是這姑娘隨口說的,簡言意亥,陸書予待他的心思就像這玉蓮,雖有日頭照著,起了溫意,但玉始終涼意占上風,不能心急,卻也不能止步不前。
礙著徐愛卿剛逝,他也只能逗逗這姑娘,待來年四五旬,荷田千里之姿,涼玉灼熱,涼意褪卻。
陸綺凝耳畔溫潤,霎時硬耳紅漲,她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②。」背了句《論語》出來,給人警醒。
真不經夸,她就不該夸這句。
「阿予花中君子,自然而然為夫就是小人。」南珵隨即鬆開蒙著她杏眸的雙手,彎著身子指著左側擺放整齊的木匣子裡的玉蓮泛泛。
陸綺凝只道聽學生間交談江南玉蓮活靈活現,雖假即真,她一直忙著沒時間去城中鋪子逛逛,她從鞦韆上起身前,還沒往側轉了下身子,奚落一句:「小人難養。」
她旋即起身提裙擺朝玉蓮走去,南珵目光順著這姑娘,嘴角漾笑,心中思忖:家中小人、女子齊活,那自然是小人自養,女子嬌養,屈他可以,屈陸書予那不成。
陸綺凝將裙擺提高,蹲下身子,伸手去撥弄芙蓉,那玉雕得薄如紙輕,振振清脆聲似風鈴,她眸中清亮,驚嘆雕意師傅手藝非凡。
「可是照著花樣擺的?」她側眸,好奇心略重,在她見過的花鋪子,或者布坊,皆是有畫好的花樣,以便客人買回家照著做。
南珵沒走幾步,垂眸瞧著蹲在地上,眸中正映著他的陸書予,他眸光明淨,只映著一位女子,任旁的玉蓮清脆撥弦。
「為夫我呢,過目不忘。」那花樣他只看一眼,便將其丟在一旁,荷葉田田,自不會照著花樣長。
南珵俯著身子,將日頭遮去大半,他笑意不減,眉眼中的姑娘落在陰影中,玉貌姣姣,玉簪挽發,粉黛略施,白清紅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