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喝了一口。喝慣了戴文收藏的紅酒,再喝這種小餐廳的 house wine,總覺得不太過癮。她問左伊:“那你怎麼想?”
左伊說:“我每天都在想這些事,有的時候想得睡不著覺。我覺得我家人說的是對的,陳博士也是對的。這個市場快完了,就算我做下去,也看不到頭。如果一直這樣,我不可能在 X&X 做合伙人。”
背景音樂里放了一段極其優美的和聲。她們靜靜地聽著,等到和聲結束,左伊才說:“以現在這個情況,我在這個市場耗著也沒有意義。說不定倒不如和陳博士在美國團聚,如果不知道做什麼,就先生個娃。反正人人都盼著我結婚生子,說我這樣的優質基因不能浪費了。”說到這裡,左伊的臉皺了皺,撇撇嘴,露出一個苦笑,“先遂了他們的願也未嘗不可,反正人生總要經歷這些。”
“你是認真的麼?”喬安有些震驚,以她對左伊的了解,她覺得這些應該是氣話。但是看左伊的神色,又似乎很平靜。
“我是認真在考慮。”左伊說,“但是今年的年終獎還沒發,所以我就和家人說,不管怎麼樣先領年終獎。”
喬安笑了,道:“這倒是個思路。你的藉口可真多。”
“這不是藉口,年終獎還是很可觀的一筆錢。”左伊說,“當然,對於結婚生娃我也沒有開玩笑。我本來就是要結婚的,如果去美國沒有事情做,那生養小孩也是件正經事。至於工作機會,說不定就有機緣巧合可以重新開始。”
喬安聽得心裡很難過。她和左伊認識這麼多年了,兩個人從美國校園一路並肩走到香港。他們那一屆找工作的時候,亞洲市場熱度很高,不少 LLM 同學都在香港做資本市場。但是只有左伊最和她氣味相投。他們雖然平時忙忙碌碌,但是偶爾發發微信,或者在深夜打個電話,彼此吐槽一番,似乎就又能喘一口氣。喬安簡直無法想像沒有左伊的香港。
她更無法想像在家做全職太太、全職媽媽的左伊。
雖然心裡很難過,但是她還是儘量微笑起來。她打趣道:“你聊起這些事,似乎已經是深思熟慮了。如果我是你,就開一個抖音帳號,然後在美國做母嬰博主,說不定還能打開新思路,賺一筆錢。”
左伊也跟著笑,笑得很疲憊,和一兩年前她意氣風發的樣子完全不同。左伊舉著酒杯,道:“哎,如果在一年前,我肯定想不到自己會說這些。”
“一切都在變化。”喬安說道。看著聖誕街上的一片燈紅酒綠,她只覺得往事湧上心頭。兩年以前還是和戴文在同一條街上吃的聖誕晚餐,當時他們搭扶手電梯往半山 SOHO 走,一路上信口談起耶路撒冷和索多瑪。香港到底是個聖潔之城還是罪惡之城,似乎各有論據,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而時隔兩年,在疫情的陰翳下,街上的行人比當時少了大半,而剩下的那些也都戴著口罩,神色匆匆。喬安想,或許香港終究是個索多瑪,或者說資本市場是索多瑪,是要把人吞下去毀滅的。所以左伊想要離開也不無道理。喬安記得在索多瑪的故事裡,對罪惡之城留戀的人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就變成了一根鹽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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