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想起那個大秘書——在兩三年前那個爆出丹妮“女兒門”的聖誕節,她也曾經去 X&X 聽過聖誕歌曲,吃過大秘書親手做的糕點。在她匆匆離開之前,大秘書還親手給她帶上了好吃的核桃撻。喬安覺得諷刺,這些律所好像在經濟下行的時候就紛紛露出本色,容不得一個好人留下。
左伊哭道:“喬安你說,這個市場是不是已經完蛋了?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看不到也一點希望!”
而一直以來也把 X&X 當成家的左伊,也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整個人蜷縮起來,哭得全身發抖。喬安拍著肩膀,暗自為左伊的消瘦擔憂。左伊本是一個活力滿滿、食量也很大的人,自從和陳博士分手,又失去了在 X&X 的工作以後,她胃口就再也沒好過。這個不合胃口,那頓飯懶得吃,一來二去,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但是喬安最擔心的是她對生活有一種絕望。有一次喬安周末回家,聽到左伊在線上和心理諮詢師聊天。左伊說起她有的時候會想死,時而是被動的死法,比如走在路上希望能被車撞死,在街上被神經病砍死。有的時候是主動的死法,她甚至想到了具體的執行方式:跳樓、割腕、開煤氣。
“都是很老土的方式。”左伊笑著說。
心理諮詢師當然大驚失色,讓左伊立刻去吃藥就醫。左伊道:“已經在吃藥了。”
喬安可以理解左伊,可以懂得她經歷的那種絕望。但是她不能理解左伊為什麼想去死。喬安自己的人生也經歷過種種的不順遂,但是她從來沒有一秒鐘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負面情緒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她甚至覺得自己更擅長和負面情緒打交道。在她的人生里,負面情緒一直激勵著她。就像是在戀愛順利的時候,她感覺平平,而當她被背叛,被分手,她心裡湧起強烈的恨意,這種恨意支持她咬著牙堅持。
“你知道嗎?疫情前有一天,大概是十月還是十一月,我已經記不清了。”左伊說道,“我去辦公室加班,出來以後發現中環全都是人,皇后大道、德輔道中,全部被占滿了。滿街都是年輕人,簡直要嚇死人。”
那個社會事件喬安也經歷過,雖然當時沉迷工作印象不算深。
“可是他們當時完全沒做什麼過激的事情,他們只是站在街道上,特別特別的難過。很多人抱在一起哭,我就從人群里擠出去,因為我想回家吃飯。”左伊說道,“那天晚上我和陳博士打電話說起這件事,陳博士罵我冷血,說我明明在香港工作,但是和本地人沒有一點共情。他問我,知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會有什麼影響。你知道我怎麼說的?”
“你怎麼說?”
“我說,關我屁事。”左伊擦了擦眼淚,嘲諷地笑了。
喬安也笑了,“這不怪你,我當時也是同樣的想法。”
“可是我現在的想法變了。我之前一直覺得香港這個地方,亞熱帶氣候,沒有什麼春秋可言。”左伊看著窗外的夜色,“但我現在忽然想到,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無緣無故的冬天的。所以香港也是有秋天的,只是秋天來臨的時候,我們都還沉浸在虛假的繁榮里,對種種徵兆視若無睹。當我們意識到的時候,秋天早就過去,冬天已經來了。”
“左伊,現在是八月。”喬安提醒她。
“喬安,那年秋天來臨的時候。”左伊轉過臉來看著她,“你當時在做什麼?”
第一百零六章 送我上青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