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
试探。
倒不是关心她怎么了,我只关心她对你怎么了,让你连做噩梦都想的是她。
宋雨神色认真了许多,回答:“她没怎么,她就和你一样好。”
好,没试探成功。
宋雨声音哑了哑,接着说:“她曾经也会给我吃橘子糖,酸酸甜甜的,很好吃。”也很怀念。
“噢,怪不得你刚刚反应那么大呢,原来是睹物思人了。”
齐悦打趣她,欢快的语气。
她又感到空气里有些沉重了。
宋雨轻笑一声,“是有点思念,但当下更好了。”
确实是有点想念小安老师了,但当下的小齐老师比她更好。
小齐老师笑着颔首:“过去的人就留在曾经吧,我们活在当下更好。”
过去欺负你的人,总是在噩梦里纠缠你的人,就留在曾经吧,既然你不会回去,也无法回去,那就活在当下,活在当下就好。
宋雨调侃她:“小齐老师,总是逮着机会给我上哲学课呢。”
到底谁才是小哲学家啊?
齐悦双手叠在胸前,还是微笑着说:“哎呀,大概是肚子里的墨水按捺不住,非要把想法酿成句子。”
她眨了眨眼,“又或者是我的大脑下意识就想说——你值得更好!”
不会被恶梦惊醒,不会被过去束缚。
你就是值得更好的!
宋雨笑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星河,“嗯嗯,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
过后两人沉默了几秒,宋雨再度开口:“蝴蝶快好了,我们去工作区吧。”
“走吧,蝴蝶要破茧咯!”
齐悦欢脱地走在前面,宋雨跟上。
齐悦重新坐到纹身床上,宋雨又撕开了一包手套,打开无影灯。
宋雨轻轻撕下保鲜膜,刹那间,这支淡粉色的蝴蝶得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口呼吸。
齐悦低头查看,蝴蝶的触角、躯干、蝶翼,每一处都是那么的生动。
宋雨轻抬眼眸,温声道:“我去备盆温水,给它好好清洁一番。你先不要着急碰它,给蝴蝶多一点感受新环境的时间。”
说完便起身去厨房了。
齐悦乖巧颔首,指尖悬于蝴蝶上方,在空中缓缓描摹着它的轮廓,轻声呢喃:“蝴蝶,蝴蝶,欢迎来到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不多时,宋雨端着温水回来,将水盆稳稳置于工作台上。
她取出毛巾,浸入水中,而后拧至半干,动作轻柔地拂过蝴蝶表面。
她为蝴蝶认真洗礼了两遍。
接着她拿干净的面巾纸吸干表面的水分,又拧开纹身护理膏的盖子,给这只蝴蝶上最后的保障。
做完这些,宋雨一边收拾工作台,一边叮嘱:“让它自然晾干,等水分散尽,蝴蝶就获得新生了。”
宋雨端着温水盆离开后,齐悦独自立在镜子前,指尖隔着空气轻轻点过锁骨处的淡粉蝶影,眸光里盛着碎星:“你好漂亮!谢谢你愿意为我停留。”
她垂眸,心底漫过一片涟漪。
要谢的又何止是这只翩跹的蝶?
更要谢谢宋雨。
谢谢她在台风夜愿意收留自己,谢谢她美味可口的面条和福州话的教学;谢谢她赋予了蝴蝶生命,让它能够顺利地停留;谢谢她让彼此拥有了一支美好的华尔兹。
更要谢谢上天赐予她们如此珍贵的缘分。
她仰头望向窗外,肆虐的台风已遁入尾声,喧嚣暂时退场,只余诡谲的静谧在天地间流淌。
今夜是台风眼过境。
雨滴顺着玻璃蜿蜒成河,恍惚间竟与昨夜初遇的场景重叠。
那时裹挟着暴雨的风撞开了纹身店的门,也撞开了她封闭的心防。
原来惊涛骇浪的相遇,终究会沉淀成细水长流的陪伴,就像这场台风终会过境。
而被雨水洗净的月光,正温柔地漫过她们相触的命运。
齐悦闭上眼,将所有的感激与祈愿揉进一句虔诚的低语:“扎西德勒!”
——或许所有惊惶的相遇,都是为了成就此刻平和的圆满。
此刻拥有平和,此刻足够圆满。
这就够了。
扎西德勒。
宋雨拿着相机过来,看见齐悦喜笑颜开的样子,勾起了嘴角,“来吧,让我拍下这只蝴蝶最漂亮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