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阿鳶將滿十五,還存著少女懷春的心思,衛循又是京城難得的俊俏郎君,予他做通房阿鳶是歡喜的。
只是衛循這番話就像一桶冰水從阿鳶頭上落下,徹底打消了她的旖旎心思。
三年來她謹小慎微,在侯府如履薄冰,受再多的委屈也沒想著給衛循添麻煩。
她什麼也沒有,但這顆心還能守住。
主僕兩人忙活了半夜,才將這六套衣襪都繡完。
針線收起的那刻,阿鳶眼前暈眩發黑,差點栽下床,還好有春桃在旁邊扶住了她。
「主子這是何必呢,明明就是跟世子爺一句話的事兒......」
小丫鬟恨鐵不成鋼,阿鳶卻勉強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不早了,你快去睡吧,我緩緩就好。」
她以前的日子比這苦多了,如今只是熬兩天夜,身子倒是嬌貴起來了。
阿鳶心中划過自嘲,比起春桃的怒氣,她真沒覺得委屈。
如今能安穩的活著,她已經很滿足了。
春桃替她揉了會兒眉心,見她臉色沒那麼難看,才退出去。
燭火熄滅,房門被帶上,屋裡重新恢復平靜。
阿鳶今日累極,強撐著才把衣襪繡完,此時腦袋剛沾了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
只是她睡夢中並不安穩,夢中是漫天的火光,耳邊充盈著哭嚎聲。
謝父謝母的胸口插著箭倒在地上,年僅五歲的阿鳶撲在他們身上哭啞了嗓子。
「爹......娘......」
謝母用著最後一口氣推開她,「阿鳶快跑,答應娘......活下來。」
話還未說完,遠處又射來一支箭,正中謝母心口,鮮血噴灑在阿鳶臉上,刺目又滾燙。
她呆愣住,看著遠處的馬跑過來,腳上像鑲了釘子,抬不動分毫。
然而母親的話縈繞在耳邊,阿鳶來不及悲傷害怕,強迫自己逃,可五歲的孩童又怎能跑贏烈馬,很快她就被土匪抓住甩在馬背上。
那土匪粗魯的擦乾她臉上的血跡,看到阿鳶的樣貌,土匪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女娃,看來能賣個好價錢!」
亂世的女子就是商品,而青樓楚館就是出價最高的貨主。
阿鳶被賣進煙雨樓,成為待價而沽的羔羊,只等養熟賣給新的客人。
十年的瘦馬生涯,阿鳶時刻謹記母親的話,再苦再難也要活下來。
可再多的承受也有極限。
謝家的大火和煙雨樓的鞭子冷水在夢中來回交替,阿鳶蜷縮在被子裡,淚水沾濕了枕頭。
「娘,阿鳶活得好累。」
「阿鳶想回家......」
第3章 避子湯
衛循雖吩咐過今日不用給老夫人請安,但阿鳶還是卯時正刻就起來。
炭盆里的火已經熄了大半,阿鳶抱著被子打了個寒顫,混沌的腦袋也清明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