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遮住了地上的血跡,春桃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侯府中從未有過這個人。
朱婆子傍晚時才知道消息,知道女兒被杖斃,她直接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衛老夫人嫌晦氣,讓底下嬤嬤取了五十兩銀子塞到朱婆子手中,就當給春桃的安葬費。
朱婆子又哪裡是要錢,她寡居半輩子,所有的念想都在這一雙兒女身上。
可現在女兒沒了,她該怎麼活?
嬤嬤也是當娘的人,能理解朱婆子的心情,可她們是當奴才的,主子的命令又怎麼能違背。
她把銀子撿起來,自己又往裡面填了個金戒指遞到朱婆子手裡。
「你別怨老夫人,要怨就怨春桃命不好,這些錢收下給她好好做個法事,盼她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命不好......投個好胎......
朱婆子再也忍不住,抱著春桃的舊衣嚎啕大哭。
「娘的春桃啊!」
阿鳶追進來跪在她身邊,指尖顫抖的抓住她的手。
「嬤嬤,是我沒護住春桃,您要怪就怪我吧。」
朱婆子淚流滿面的抬起頭,「哪裡能怪得了您,春桃有您這樣的主子是她的福氣,只是奈何她命薄......」
阿鳶自己就是個朝不保夕的通房丫鬟,主子發話她還能真賠上自己的命不成?
朱婆子誰都不怨,只怨這命運不公,生死存亡都捏在主子手中。
便是連怨恨都不敢。
朱婆子撿了女兒的遺物,抱著出了侯府。
風雪落了她滿身,透徹心骨,可朱婆子絲毫沒想著躲避。
她的春桃就是在這樣的冷天被打死,她再也忘不掉這個冬天。
......
阿鳶搬回了玉清院,原本熱鬧的小院沒有了嘰嘰喳喳的小丫鬟瞬間冷清下來。
衛循給她送過幾次下人,都被阿鳶趕了出去。
她不要別人伺候,她的丫鬟只有春桃。
鄭嬤嬤來回話,衛循的臉色沉著。
許久,他點頭。
「隨她去吧,她不要人近前,你便將人安置在外面伺候,別讓下面人怠慢了她。」
「是。」
鄭嬤嬤輕嘆一聲,領命出去,心裡也並不好受。
春桃是她看著長大的,那丫鬟除了性子跳脫,挑不出一點毛病,怎麼就跟老夫人衝撞了呢。
推開外書房的門,鄭嬤嬤抬頭便看到長遠。
他眼圈紅腫得像兩個核桃,低聲喚了句「乾娘。」
鄭嬤嬤知道他對春桃的心思,心裡更加難受了。
「人死不能復生,你往前看。」
她拍拍乾兒子的肩膀,長遠眸子頓了頓,但還是點頭道,「我知道的乾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