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勸說,鄭贏充耳未聞,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儘快趕到建康。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如此拼命的趕路,即便——即便自己趕到了建康,也不可能見到父親最後一面, 父親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兒子過。
鄭贏嘴角泛起苦澀的紋路,可即使父親一輩子都不認自己,他在接到太上皇帝病危的消息後,還是不顧一切的策馬趕往建康,他心裡到底還是存了一絲指望,或許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可以分一絲注意力給自己?不用很久,只要他最後看自己一眼就好。
他再也不是宮裡那個人厭狗憎的鄭大郎了,他是越王鄭贏,他替大魏坐鎮安南都護府,統轄越州、交趾,同驃國、天竺互通經商,每年從天竺出產的棉布,都要經由他的手再轉入內陸,大魏這些年能蒸蒸日上,也有他的一份功勞,思及此,鄭贏抬手再次讓人替自己換了一匹馬,然後繼續策馬疾馳。
跟在父親身後的越王世子和世孫完全不理解父親/祖父為何要如此拼命趕路?太上皇帝病危的消息從建康傳到越州都已經有五天了,父親即便如此趕路,也應該見不到太上皇帝最後一面,他這又是何必呢?再說他又不算是太上皇帝的孩子,他——很早就被太上皇帝過繼出去,即便太上皇帝登基為帝都沒有再讓他歸宗。
鄭贏因自身經歷的緣故,對孩子孫子格外疼愛,世子和世孫都是在鄭贏庇護下,平安無憂的長大的,即便兩人現在年紀都不小了,世孫都已為人父,可兩人還是無法明白,父親/祖父這輩子有多期待那一份求而不得的父愛。
鄭贏到底上了年紀,即使他馬不停蹄的趕路,也到底比不上青壯年時期,他從越州趕到建康花了七八天的時間,遠遠的看到城門上滿牆的素白,鄭贏只覺得頭暈眼花,在世子和世孫的驚呼聲中,他竟從馬上摔了下來。
世孫到底年輕力壯、反應快,他飛快的一把拉起即將跌下馬的祖父,眾人的速度慢慢的放緩,世子和世孫在停馬之後,立刻翻身下馬,世孫抱著昏迷不醒的祖父,疾步衝到了城門口,吩咐城門口守城的軍士趕緊準備馬車、叫太醫過來。
守城的軍士一聽說是越王昏迷,忙準備馬車,送越王入宮,這時太醫署的太醫們都在宮中,與其讓太醫趕來給越王醫治,還不如現在入宮。
這時離鄭玄駕崩已經有三天,王珞這三天始終陪在鄭玄身邊,直到昨夜身體撐不住了,才躺在床上睡了一會,聖人和皇后片刻不離的守在她身邊,王珞即便在睡夢中還是輕輕的喊著郎君……
聖人緊緊的握著母親的手,眼眶泛紅、哽咽地說:「阿娘,您這樣怎麼讓阿耶走的放心?他向來最關心您,哪能忍心讓您如此傷心?」
王珞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兒子鬢邊的白髮,眼眶微微泛紅,連虎兒都有白頭髮了,難怪鄭玄走了。
皇后見太后醒來,連忙扶著她起身,想要伺候太后,但聖人揮退皇后和宮侍,親自伺候母親漱口之後,再把湯藥端給母親:「阿娘,喝點湯潤潤喉。」
王珞輕嘆一聲:「我沒病。」她就是不想起來,她甚至就想這麼跟鄭玄一起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