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晚上她也沒有睡踏實,翻來覆去的。雨到後半夜便停了,廊檐處滴滴答答地流著殘留的雨滴,攪得人毫無睡意。她閉著眼喘息,心口處跳的極快,急慮的很,全身都出了汗。她在思考和桃紅的對話,知道自己該查一查人參養榮丸……但是要怎麼查呢。
府里的人一定要避著的,沒問題也就罷了,萬一有點什麼……被大伯母提前發現了,肯定是百般阻撓。況且也僅僅是懷疑,人盡皆知的反而不好。
顧晗想了好久,又覺得大伯母沒必要這麼做……大房和二房的差距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還有什麼不稱心的。
天蒙蒙亮時,她才朦朧著睡下。夢到很多年前她剛嫁給張居齡的第一個冬天,雪下的大,紛紛揚揚的,一下就是三天。
等天晴了,所看之處皆白茫茫一片,像琉璃世界似的。
她玩心一起,在院裡堆了個雪人,還拿胡蘿蔔給它當鼻子。白天倒是嘻嘻哈哈地快活極了,夜裡就起了高燒,胡話說的把張居齡都嚇著了。
勉強吃下藥,卻不發汗,他讓人在內室點了好幾個爐子,抱著自己在床頭坐了一夜。
他對她好,她其實是知道的。
後來,伺候她的人都受了處罰,她去求情都不行。
“小姐,小姐,您醒醒……”巧玲轉過碧紗櫥來喚顧晗起床,卻意外看到她滿臉是淚,吃驚不小。
顧晗打個激靈坐起來,問道:“怎麼了?”神志模糊著,還在被夢裡的事情影響。
“天大亮了,該去給老夫人請安了。”巧玲把幔帳掛起來。
顧晗搬過來凌波苑後,老夫人就不讓她多跑一趟去二房給孫氏請安了,說是娃兒們覺多,讓她多睡一會,也對身子好。
一切都是為了女孩兒著想,孫氏自然沒有怨言。
巧珍聽著響動,進來伺候顧晗,銅盆子裡的熱水也打好了。
顧晗卻靠著床頭坐了好久。
雨後的天空顯著比平日更晴朗,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閃著金黃色的光芒。
辰時一到,各房請安的就陸續來了凌波苑。又恰逢顧臨、顧景然休沐,顧家的子孫們都聚齊了。整個大廳一派的歡聲笑語。
武氏看著丈夫考孫子們制藝,臉上忍不住溢滿了笑。人活一輩子,到了古稀之年,該吃的苦該享的福都受了。可不就圖個家業鼎盛,兒孫滿堂嗎。
顧晗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位置,瞅著陽光透過槅窗照進來,突然覺得寂寥。眼前的熱鬧明明在眼前,卻又好像離她很遠。
清明過後,北直隸進入了多雨的時節——暮春,也就是春季的最後階段。
雨總是緊隨著風,結伴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