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都不挑孙媳妇了,但凡是个女人就成,只要他孙儿能安安生生娶回来。
沈惟钦道:“祖父可曾想过将来要何去何从?”
楚王皱眉问他想说甚,沈惟钦神容愈冷:“祖父如今行事越加独断独行,朝臣眼下多半只是私底下议论几句,往后呢?难道不会有人跳出来说祖父欲取而代之?祖父实则只是摄政,何谓摄政?代国君理政也。祖父做得好,是为他人做嫁衣;做得不好,便是叫人拿住了把柄。待祖父将来还政于太子,太子头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置楚王一系于死地!”
楚王钤印的手一顿,眉头深凝:“你让我除掉太子,索性迈出那一步?”
“不,我让祖父日后处处以太子为尊,内阁票拟的所有奏章,都给东宫那边誊一份送去,并且要让朝野上下皆知祖父对太子的无上看重与栽培。”
“啪”的一声闷响,楚王将手中金印重压在绢帛上:“你发什么疯?太子才几岁?他看得懂奏章?”
“祖父看看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是襄国金印。襄者,辅弼也。是辅政,不是亲政,祖父须摆正自己的位置。祖父能辅政,是因既长且贤,深孚众望。若祖父继续这般擅专,非但有损声誉,还会让太子将来便宜行事。”
楚王倏而大骇。
是了,他若是在摄政期间落下恶名,太子将来不论如何处置他,众人都只会拍手称快,太子甚至可能都无需背负残害叔父的污名。
“你是说眼下对朝野内外做足姿态,以便日后以舆情给太子施压,让太子对楚王一系下不去手?”
“祖父目光未免太浅薄。祖父适才也说了,太子年幼,不懂政事,但祖父不让太子试试,又怎能让朝臣们深切体会到这一层?”
楚王了悟。太子不会归不会,但他不能不让太子尝试。不让太子尝试,又怎能让那帮朝臣们清楚明白地瞧见太子的无能呢。太子的无能只会愈加突显他的英明。又能博贤名又能给太子挖坑,一箭双雕。
“再说眼下出兵北狄之事。祖父一旦批了,那就是中了北狄的圈套。北狄此前也是内乱频仍,为何偏今番前来求援?据我所知,北狄汗王近几年握发吐哺、蹈厉奋发,北狄国力日盛,如此境况下,竟反而要来求天朝平乱?”
楚王攒眉摆手:“此事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沈惟钦也未多言一字,作辞退出。
他立在殿外风口处,容色淡漠,目光跟瑟瑟秋风一般冷。
他早知楚王会在北狄之事上一意孤行,方才也不过是随口一点而已。楚王不听劝,那就摔个跟头长个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