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吞下近在咫尺的香甜氣息,帶著惶惶然的心情轉過頭。
——她錯了。她曾說自己想不出世間還有比阿倫更優秀、比他更完美的男人。
——啊不對,她還是錯了。這樣的美,不是人,只存在於天空之上,只能被世間的凡人傳頌。
她何其幸運,以肉眼凡胎看見了真神。
一些宮廷詩人讚美的詩句就在她的嘴邊,她卻覺得連說出來都是在褻瀆。
啊,他的金髮是從林間投下的施捨的福音與榮光,溫暖的生機從發梢落在手心。他的眼珠是林間朦朧的湖水,寂靜無人,只有經年的霧氣在瀰漫,淺淡的陰涼氣息在眼尾處聚成沉鬱的光影。而他的嘴唇……
「有誰放肆地親吻過您嗎?您的嘴唇,像被狂徒親吻過許多遍一樣美……」王后情不自禁地攀附上去,像想要纏繞住樹木的藤蔓。她自然也是願意做一名褻瀆神明的狂徒的。
她沒有注意到,神明的目光是放縱的仁慈與漫不經心的冷酷。
突然間,她的渾身滾燙起來,仿佛有一把在沸水中浸泡的尖刀割開了她的血脈,使她的血液翻滾吐出氣泡。
她並不在意這些,實際上,她驚慌於自己的下陷——她要掉到深不見底的湖水中去了!她要離開神明了!
只有腳上的兩塊麵包勉強支撐著她,她聽到神明好聽到令她流淚的聲音:
「你的嘴唇充滿了下流骯髒的欲望,就如同你的腳下總是踩著潔白珍貴的希望。」
「撿起你腳下的麵包,吃下它,我會寬恕你的罪過。」
王后低頭,看到被高跟串著的麵包。這是房間內唯一沒有變得美麗起來的東西,上面沾滿了嘔吐物等穢物,還有毒蟲的卵。
她顫抖著,哀求:「請不要這樣,您是在為了吃不起麵包的貧民們怪罪我嗎——我有什麼辦法呢,他們為什麼不吃蛋糕?好吧,我會給他們麵包的,我會的。」
她連續不斷地說著可憐的話,然而身體也不斷在下沉,她開始揮舞手臂、氣喘吁吁,但她抓不住那近在咫尺的髮絲。
終於,她彎下了腰,像每天彎腰無數次的工人們一樣,去撿起地上的麵包。
「晚了。」神明古怪地笑道,「麵包已經沉沒了,它將拖著你沉下去——」
「下地獄吧,女士優先。」
神明撫摸著聖潔的獨角馬,來到了國王的床前。
「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國王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
「是的,我的君主,我對我自己以及這個國家失望透頂。」
他將臉頰貼在神明的手背上,眼淚流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