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紅化作了生生不息的土壤。
世界的土壤。
在正清門弟子為掌門之死而準備的時候,有人叩響了門,她幾乎嵌在門框裡,剎那間令林行韜想起了曾經的卿卿。
當然,她並不是林卿卿,她是十蓮。
準確地說,是被蕭合穗附身的十蓮。
「我想知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到底是什麼意思。」蕭合穗凝望過來,「我曾覺得這句話是身為鴻鵠的自身在嘲笑燕雀,說出這句話的你那時不過一名小乞丐,還是說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皇子身份?」
蕭合穗直到死時其實都不能確定林行韜的皇子身份是不是真的。
她想過,林行韜能說出這樣的話,是不是只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是皇子。
在知道「凌行韜」這個名字的時候,她懷疑自己聽錯了,也懷疑各人的命是不是天生就註定的。
她只能是鳳命不能用於自身的鳳命女,而凌行韜是總會起來的真龍天子。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並不是說別人志向太低不如自己,而是說出身卑微者也可以登上巔峰。」林行韜回答她,「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說這句話的是一個農民,真正的農民,沒有氣運,沒有隱藏的身份血脈,沒有從其他世界得來的勇氣與眼界。」
但就是這樣一名農民說出了影響了千千萬萬華國人的三句話,將精氣神烙印在華國人骨子裡。
縱使他之後驕而失德,他也是該被歷史銘記的偉大人物。
林行韜在靈氣復甦的一年前得知語文教材上刪去了這篇文章,而在靈氣復甦後,這篇文章又恢復了。
「多謝陛下。」蕭合穗盈盈拜下。
蕭合穗消失,十蓮的身體靠在了門框旁,而另一道身影緩步走入。
「她叫你陛下,我又該如何叫你。」
來者白髮而赤足,正是洛江龍王姬舜。
「隨你,或者叫我林行韜就好。」
姬舜張開嘴唇,將這三個字含在舌尖,卻終究沒有念出口。
他嘆息道:「你成功了,不管對哪一位龍王的承諾,你都做到了。」
他微微仰起脖頸,琉璃的眼珠閃耀著一絲莫名的光:「所以你又要走了是嗎?」
「假若……我想讓你留下……」
「那你就是在逆天。」林行韜語氣淡淡,隨意瞥來。
姬舜一頓,轉身離去。
然而林行韜的聲音驟然響起:「——跟我走。」
遠方的天空中,有雪粒輕微地跳動。
突如其來的聲音淹沒了龍王所能感受到的天地的呼吸。
姬舜猛地轉身,赤著的腳踩踏上古怪的熱意,就像在龍宮外,林行韜曾經踩著的火龍。
灼痛心靈,又如同一種無聲的催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