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是感到抱歉的,而除了這個,他也對自己對林行韜釋放的殺意感到不安。
即便最初針對林行韜的殺意再也沒有出現過,卜果子依然會想起當時林行韜的眼神。
憤怒、冷漠與深深的嘲諷。
他也在那樣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怯弱、逞強與陰暗。
卜果子是真的想要殺了林行韜,除了聽錯姓氏外,他在想——這樣的人以後再厲害現在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他的生命便掌控在我卜果子手中。
年少時的不甘、身為掌門弟子卻潦倒度日的不滿、能夠掌控真正天驕的得意在他的心中翻滾。
那或許的確是心魔,是他始終無法成為真人的心魔。
直到那名小女孩奮不顧身地撲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做了什麼。
此後,他時常想林行韜會不會記恨他的殺意。
但每一天林行韜都在教孩子們認字,說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陽光透過道觀的破洞映在他輪廓完美的臉上,大雪都被他的笑容融化。
終於有一天深夜裡,卜果子感到有人在自己的身邊流連,隱約有殺意在他脖子上打轉,後來殺意又消失不見。
他忍著沒動,心裡嘆息一聲。
他一直以為那是林行韜。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是兩個孩子。
卿卿和大樂從林行韜熟睡的身體旁小心地起來。卿卿手裡攥著把小刀,而大樂蹲在卜果子的腰側,從破觀頂上漏下的星光映在他憨直的臉蛋上,分割出冰冷的殺意和天真的稚嫩。
「殺了他。」
「殺了他。」
他對老師有殺意,他在利用老師。
他們這樣無聲地說。
但是這個時候林行韜翻了個身,將大樂睡覺的位置給占了。
大樂悄悄推推卿卿的手臂,表示自己沒地方睡覺了。
卿卿做出抹嘴巴的動作,表示這就是老師平時幫熟睡的你抹口水的代價。
過了一會兒,大樂悻悻地回到林行韜身邊,委委屈屈地挨著。
而卿卿則歪著頭,撐著下巴,看著林行韜的臉,不自覺地傻笑。
第二天,卿卿對大樂說:「以後你不准看我睡覺。」
大樂疑惑地抓著腦袋:「誰看你了,我要看也是看老師啊。你幹嘛不准我看你?」他表示自己的視線被林行韜給擋住了根本看不到卿卿優美的睡姿。
卿卿說:「肯定是喜歡一個人才能盯著他睡覺的。你難道要喜歡我嗎?」
大樂哼了一聲,本來想要說什麼,卻忽然意識到什麼,眼神在卿卿和林行韜身上打轉。
卜果子當時還在感慨少年少女春心萌動。
而當時的林行韜掃了他們一眼,懶洋洋地說:「卿卿,大樂要是偷看你,就讓他沒有好果子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