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沒有信號的地方打電話。
男人說:「韓大哥,我到一號主神空間了……不,沒有出事,就是有一個人我有些害怕……」
——
男人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措心虛地放下手機,而與此同時,隊伍已經僵住了,因為終於有人的餘額不夠了。
餘額不夠的人開了輛二十幾萬的奧迪,但他的餘額只有二十年。
他的妻子就站在他的身邊,一時間也沒法去管自己的丈夫原來頂多只有二十年好活,她只知道丈夫現在就要死了,像旁邊發呆的女人的父親一樣。
丈夫發著抖,感覺到了其他人沒什麼大感受的恐懼。
說真的,這個生命收費站並不恐怖,它的態度非常地溫和,遠遠比不上一些歐美電影中汽車旅館、荒山野人的驚悚橋段,它似乎只是在按規則辦事,大家的疑問也堪稱詳細耐心地回答了。
到目前為止,起碼是大家所看的現在為止,只死了一個人。
真要說的話,這個收費站有些「仇富」。
這位短命的丈夫也不過能怪自己天生命短罷了。
已經繳納了生命的人站在收費站的另一邊,有的同情,有的漠不關心,有的甚至有著隱晦的幸災樂禍。
奇怪的是,他們中只有一小部分繳納了十年以上生命的人在為失去的年歲痛心。
當生命被算成冰冷的數值,人類會失去敏感性,而再當這些數值被提前消費,人類很難意識到自己真正失去了什麼。
不要說僅僅一年的時間,光這一年是與家人相伴的一年,是被工作和休息塞滿的一年,是由三百六十五天組成、一天天度過的一年。
這一年也許是一名垂死病人苟延殘喘之餘的希冀。
也許就是這一年改變了世界,改變了全人類。
也許就是這一年……
不止一年。
趙略清楚地知道收費站隱藏的險惡用心,人們失去的是未來的可能性,是本該有的年歲所承載的珍貴東西。
而且當得知自己還能活多少歲後,一個人的未來就完全改變了。
趙略也理解那份不在乎——就仿佛自己本來就只能活剩下來的歲數一樣。
而且除了不在乎,大家又能怎麼樣呢。
在現代社會裡,買車、買衣服、買飾品的代價不都是用生命賺來的錢嗎?
一年又一年,工作,工作,工作,休息。一個工資一般的普通人一輛奧迪花了近十年的存款,為之努力了十年,再賺錢,買買買。
年輕時以命換錢,年老時花錢買命。
這個生命收費站,其實啊,只是放大了前者的代價,而趙略要做的,與之相反。
「各位。」趙略轉過身,面對眾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雜音,他的話語令人下意識安靜去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