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同伴們紛紛倒下,厲鬼們朝傷痕累累的他伸出手、邀請他掙脫死亡和命運的束縛時,信空猶豫了。
他的內心有著太多遺憾,關於好友玩伴、關於所愛之人,信空那麼渴望投胎,就是想要再次給自己一次機會,一次證明自己能夠戰勝命運的機會。
短短几秒鐘時間內,信空不斷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可是他比誰都清楚,可是這些都不是他真正的想法。
他之所以走到今天,拼了命地來到這裡,只是因為恐懼,僅此而已。
一種對失去一切意識、身體徹底腐爛分解,然後化身為無名塵埃飄蕩在天地間的恐懼。
因為在臨死前親眼目睹的曾經輝煌一時的圓明園在烈火中倒塌、焚毀,一個龐大的王朝也在時間的沖刷下,如暴雨中的蟻巢般頃刻間倒塌,所以信空才會如此的害怕死亡,甚至比誰都要害怕。
在他看來,連石頭堆砌而成的藝術品,終有一日也會消散,更何況是區區肉體凡胎?
一旦死亡真正降臨,他們這些魂魄就將徹底消散,從此在這世間再也留不下半點痕跡。
「即使我死了,我依然能每天按時上下班打卡,和同事們一起討論八卦、咒罵上司、工作加班,」信空流著淚說道,他的魂魄都隨著他的話語漸漸暗淡下來,「這總讓我有一種錯覺,覺得自己還活著,還有無窮無盡的明天……全公司只有你知道,我會偷偷把攢到的積分轉給其他人,因為我其實根本就不想投胎!我根本不想離開公司,離開這裡,也不想和你們分開!」
他的死狗上司躺在廢墟上,艱難地睜開眼睛,望著頭頂的藍天沉默不語。
半晌,他說:「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反正我們輸了,等忘川河被污染,全地府的亡靈都能回到人間,到時候人不人鬼不鬼,天下大亂,誰愛管誰管去吧。我只不過是一條入職第一天就掛掉的狗而已,連警犬的編制都還沒來得及上呢。」
旁邊的鴕鳥一邊哭一遍罵他:「怪不得你老翻我的快遞!都說了多少次那不是粉是我用來埋腦袋的沙子!」
雖然他們討論的問題很哲學很嚴肅,面臨的困境也很艱難,但是這一番對話還是成功逗笑了觀眾,封縉雲剛想轉頭和喬卿說些什麼,就感覺到肩膀上有重量靠過來,帶著一絲檸檬香氣的清爽捲髮蹭在他的頸側,痒痒的。
「困了?」他側了一下頭,低聲問道。
「……嗯。」
喬卿的聲音中帶著濃濃的睏倦,但他只是把頭盔摘了下來,並沒有真的睡著,正低頭看著手機回復消息。
電影結束時,封縉雲仍在回味著大場面的光影震撼,以及那種隱藏在歡樂劇情背後、意猶未盡的哲理。
有這樣感觸的現場不止他一人。摘下頭盔的那一刻,觀眾們都露出了戀戀不捨的神色,相比起劇情帶來的悠長感動和思索,那種電影剛開始時叫人頭皮發麻的、仿佛穿越到二次元世界的衝擊感,反而被沖淡了不少。
不過肯定還是很震撼的!這麼棒的電影,回去之後必須要和朋友好好安利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