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他的震驚,憤怒,甚至於悲慟欲絕都因為要面臨的生死決戰,給他死死地擋在了刻意建起的屏障之外。
可隨著敵人慘敗,邊城無恙,這口氣松下,那高高築起的心防也在瞬間土崩瓦解!
這一次在他心底,潰不成軍的那個人,是他李子寧!
那一口心血在胸口奔涌,好像會刺破胸膛衝出來。
在倒下的剎那李衾感覺到雙眼有些潮潤。
但他覺著慶幸。
還好,他流的不是淚,而是血。
他畢竟是軍人,鐵骨錚錚,寧肯流血也不能落淚。
但同時他心中卻又清楚的很,那一口心血之中,到底摻雜著多少強咽下的苦澀淚水。
或者……是他一輩子的。
於是李衾看著彩勝,溫聲道:「你只管把你所知的都說出來,要怎麼處理,我自然會量力而為。但若是解不開這個謎,我這輩子都不能安心。」
——蕭東淑當初本是太子妃人選,只是皇后從中作梗。
但太子對於蕭東淑卻一直都是念念不忘的,只不過心裡惦記,嘴上不敢說罷了。
在李衾去巡邊後,那日朝臣家眷進宮給皇后請安,中午皇后娘娘在鳳棲宮宴請眾人,宴席過後眾人告退出宮。
麗妃娘娘獨傳了東淑前去說話,本來彩勝是伺候身邊的,只是麗妃念她伺候了半天,便叫她下去歇息了,因為麗妃是李家的人,彩勝便謝恩隨著宮女退下。
誰知下午時候裡頭傳彩勝,她只當是要回去了。
然而到了麗妃的宮內接了東淑,卻見她臉色很不好,眉眼裡居然透著惱怒。
等到出了宮門,彩勝悄悄問是怎麼了,東淑卻並沒有告訴。
直到晚上伺候她沐浴,才發現她的手腕跟肩頭都多了數道青紫的痕跡,像是給人用力掐出來的。
彩勝嚇了一跳,想到她今日在宮內的神色不對,忙問究竟。
給她聒噪的無奈,東淑才淡淡的說道:「不打緊,遇到了個喝醉了的下流胚子罷了。」
彩勝魂不附體,那是在宮中,不是什麼龍蛇混雜的市井之地,怎麼會有喝醉了胡鬧的人?她本以為是麗妃宮中的小太監、或者是侍衛之類有什麼誤會,便忙問:「吃虧了沒有?有沒有讓娘娘綁了那賤胚子趕緊打死?」
東淑聽了卻笑看她一眼:「我能吃虧嗎?瞧你這魂不附體的樣兒,我不愛跟你說就是怕你沉不住氣。」
彩勝見她輕描淡寫的,才稍微鬆了口氣,可是看她肩頭的痕跡又格外醒目,便道:「奶奶還沒告訴我,到底有沒有處置了那人?」
東淑並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半晌才長長地嘆了聲:「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況我也沒吃虧,以後加倍小心就是了。」
自那之後宮內又有兩次傳召,東淑一直稱病未去,府內的人不明所以,聽說她身上不好,上下都極為在意,只是叫了太醫來看,卻也說不出什麼,只說是時氣所感,一時五內鬱結之類的話,又配了許多調理身體的藥丸,每日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