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李持酒低頭打量自己的手,手腕上還有當初受傷縫合留下的疤痕,他看著那道疤痕, 突然想起當初給楊瑞囚禁在誠肅殿裡,生死恍惚,聽到那個聲音說道:
——「你不吃藥,是想怎麼樣?」
——「再胡鬧,我是要生氣的。」
那聲音於他而言,就如同生命中的光明一樣。
也把他從無邊黑暗的淵藪里一把拽了出來。
李持酒回想著往事,眼底滿是溫柔之色,輕聲對李衾道:「都不用你弄髒手,我就替你解決了一個人面獸心的東西,也免得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我這樣的善解人意,難道還不配得到尚書大人一句褒獎嗎?」
他垂手往前,將走到李衾跟前才止步,仿佛的確在邀功。
李衾很想問問李持酒是從何知道的,但這件事不管對東淑而言還是他,都是絕不肯宣之於口的。
這會兒聽李持酒說出底細,——他居然連李珣參與其中都知道,心中無聲一嘆。
而李持酒將面前的人仔細打量了幾眼,看著李衾清雅端方的眉眼,淵渟岳峙的氣質,一笑道:「尚書大人對我所說的話絲毫不覺著意外,可見你是知道的,但是我不解的是,你既然知道,卻一直的無動於衷,所以我忍不住想,若我不動手,難道你就一輩子權當沒有此事發生?」
李衾淡淡地說道:「其實皇上剛剛有一句話說錯了。」
「什麼話?」
「這的確是臣的家事,」李衾抬眸對上李持酒的目光,道:「皇上本來不該插手。」
李持酒揚了揚眉:「我不插手,你豈不是仍跟他們相親相愛相安無事,要熬到他們壽終正寢不成?哼,你願意這樣也罷了,橫豎我管不著,我也不稀罕理會。但我在意的是不能讓這些助紂為虐的混帳王八蛋故技重施再害她一次!有一定點兒的機會都不行。」
他說到最後的時候,眼睛裡像是有幽暗的火焰閃爍。
李衾閉了閉雙眼:「有勞皇上費心了。」
李持酒卻又笑了,輕描淡寫道:「說了不必謝。」
這會兒那隻孔雀走到兩人旁邊,盯著李持酒袍擺上的江崖海水紋,仿佛要啄一啄試試。
李持酒抬腿,用腳把它推到一邊兒去,看它不情不願地走開,才道:「我知道,你仍舊不喜歡我甚至懷疑我,就像是我也曾經巴不得你立刻死了……」
李衾臉色仍是淡淡的,只是靜靜聽著。
李持酒慢慢轉身看著李衾,緩緩道:「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你不能死,你得好好的活著,既然她只喜歡你,你就得安然無恙的,這才對得起她的喜歡。」
「皇上,」李衾這才開口,他坦然而鎮定的說道:「男兒本自重橫行。內子她雖是閨閣中的女子,卻也很明白這個道理。她願意我去北關。」
聽到他口稱「內子」,李持酒眉峰一動,此刻他無端想起當初在歲寒庵的情形。
那會兒他跟東淑還沒和離,他當著李衾的面兒口稱「賤內」,而東淑也以「拙夫」嘲諷回應,那時候只覺著尋常沒什麼的,甚至還有一點點惱怒,可這時侯想起來,一點一滴卻都是略帶心酸的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