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慢性毒药积年累月的侵蚀,又像是温水煮青蛙,从假意到习惯,再从习惯到喜欢,反应过来时,沼泽的泥浆已经淹没到口鼻,拔不出来了。
贺楚不是一个合格的骗子,哪怕结果是成功的,但显然也把自己骗了进去。
“嘶——”
锐利的疼痛将他从回忆里拽出。
“上哪学的咬人习惯。”
他试图起身躲开,可腰上的手臂再度箍紧,逼他硬生生挨了一口。
“咬你怎么了?”
不在易感期的阎鸿足够清醒,没怎么使劲儿,谨慎收着力,只用牙面叼着皮肤一点点地磨。虽然不至于破皮,但在绵延的疼痛里又带上了层难以克制的痒。
“我帮你解决这么大麻烦,一顿饭就想糊弄我,还不是自己做的......还那一巴掌都不够。”
他的嗓音因为气息含混,可字句却说得一清二楚。
“跟滚雪球似的越欠越多,你打算怎么还?”
贺楚嘴唇翕动,想要反手把背后的人推开,可掌心在他胸口比划半天也没落下,最后也只是勉强拽住了胳膊。
他缓慢呼出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道:“报复我就这么让你兴奋......”
阎鸿抬起脸,终于放过了那片已经被尖牙碾磨出密集血丝的削薄皮肤。
“是啊,”
他拖出一个长尾的笑,环在腰间的右臂上移圈住贺楚的脖颈,又用手背若即若离地刮蹭脸颊,音调暧昧。
“你越狼狈,越是一副这种表情,我就越痛快。”
“......让我起来。”
贺楚蹙眉,打心底里排斥这种恶意凛然的触碰,偏头避开他的指尖,再度尝试起身。
“坐着。”
也不知哪个动作哪句话触到了霉头,阎鸿忽地收敛表情,冷不丁压低嗓子,胳膊向下沉,强硬地把人摁在原地。
“哪儿都别想去。”
他右手搂住贺楚,盯着对方被迫安分的脸看了几秒,然后便开始用左手吃饭。
空气又变成了某种古怪的氛围。
或者说,他们单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是阴阳怪气的争吵就是过分到头的安静。
贺楚临时听话了十来分钟,直到始终维持同一姿势开始让他屁股发麻。
“帮你倒水。”他找了个理由想要活动筋骨。
冠冕堂皇,阎鸿答应了。
而等贺楚把水杯放上桌面,他又再次伸手,把人重新拉回来坐在自己旁边。
右胳膊继续揽住肩膀,状似随意地问道:“诬陷你的人,有头绪了吗?”
贺楚对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感到惊讶,在怔愣片刻后摇了摇头:“不能算头绪,只是一点猜测。”
“嗯?说来听听。”
阎鸿吃完饭,把碗筷放下,视线扫向小桌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贺楚心领神会,把床头的抽纸拿过来递给他。
“我才刚来研究院,如果说是人际关系上的交恶,可能性很低。起码在我看来,这段时间并没有跟人产生正面冲突。”
“但能知道你昏迷这件事,就一定和研究院脱不开关系。”他稍稍停顿,“而且,他应该不知道我的身份,否则大可以用舆论逼我离职,而不是拿你做文章。”
“可具体是谁,我做不了定论。”
阎鸿点点头,又问:“你最近跟人有利益冲突吗?”
“利益冲突?”
“比如项目、评奖之类的。”经验丰富的alpha对处理这些事情得心应手,“毕竟你只要被举报,在接受调查期间就一定会停职。而被停职,就意味着手里当前的项目要被交接转移。”
闻言,贺楚目光忽僵,半天没有说话。
“那看来是有了。”阎鸿哼笑一声,并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自然而然地抬起指尖,慢悠悠地捋顺对方游离在耳廓边缘的头发:“你对职场上的事好像很不熟练,甚至可以说不了解。”
“......我的合作伙伴不会做也不会考虑这种事。”贺楚脸色微沉,“破坏研究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他神情专注地捋清思路,并未发现阎鸿的注意力粘在自己身上,并且不知不觉收拢手臂,让脸颊也越靠越近。
这应该是两人重逢以来第一次没有出言互刺,而是平心静气地讨论某件正事。
阎鸿说:“你不是化学专业的吗,为什么会对临床医疗这么了解。”
贺楚把脸转向他,猝不及防撞进眼睛,发现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