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看准了时机,她像起跑一样斜倾着起身预备蹿过去,然而电光火石间,肩膀刚起,发力蹬地的足尖还没把她送出去,叶和光就被人按着肩膀狠狠地摁了下去。
周泽楷在她身形微动的刹那就摁住了她,然后一个箭步冲到了小孩儿面前,抄起小胖墩,豹子一样蹿了回来。
货架在他身后倒塌,一个男人也随之倒在货架上,手里的武器飞脱了出去,另一方的两个人立即压上,缠斗的局面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棍棒拳头交加,骇人的惨叫回荡在店铺里。
周泽楷把小孩儿塞进叶和光怀里,重新蜷进桌子下狭小的空间里,再次把叶和光揽进怀里,然后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的手微微发颤,也有些过于用力了,叶和光脑海空白,从头到脚都在这个片刻陷入茫然,周泽楷抱着她,替她捂耳朵,而她抱着小孩儿,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一只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一只手替他抹着脸上的泪水。
眼睛酸痛,她才记起眨眼,眼皮一个开合,竟然也掉了眼泪下来,不经面颊,一滴一滴直接落到了小孩儿的帽子上。
一切只在刹那,周泽楷把她摁下来,将孩子抱回来,再到现在三人躲在这不知道安全与否的角落,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恐惧不安通过肢体的接触交换。
叶和光听到周泽楷的心脏急剧的跳动声,像要冲破胸膛。
干嘛,为什么替我冲出去,你也怕啊?你也害怕啊!
她抬头,看到一张苍白的脸颊,周泽楷抿着唇,撞上她的视线,便低下头来,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略显急促地呼吸着。
小孩儿在两人中间夹着,抖如筛糠,小声抽噎着。
叶和光用两手紧紧地捂住小孩儿的耳朵,小臂贴着他的肩膀,感受到孩子因畏惧而不停地发抖,而她自己从手臂到肩膀都僵硬得像是石头,肌肉绞紧,骨骼锁死。
很快,捂耳朵也隔绝不了的惨叫声弱下去了,转成了闷哼,然后那个半死不活的人被一路拖拽了出去。
周泽楷松开手,擦了擦叶和光脸上的泪痕,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声,他的眼眸里也曾盈满惊惶,嘴唇尽失血色,却又全都被沉沉地压下去,强自镇定。那仿佛是刻在天性里的东西,男人总是保护着妇孺,连恐惧也要为她们隔开。
他一边反复地用拇指抹着叶和光眼下的皮肤,好像还会有泪水流下似的,一边扭头探望外面的情况。
叶和光抬手贴住他的左脸颊。
周泽楷回头,看着叶和光神情空白,却用发着抖的气声嘶哑地吐出一句:“你脑子勺掉啦?”
带着沪地方言的语调,用词却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的说法,周泽楷奇怪地能理解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闻到了一阵警笛声。
从远处响起的警笛迅速接近,如同天籁。
店外的混乱立刻炸裂式的升级,却是要结束的信号,老板夫妇从酒水柜台下钻出来,忙不迭地看了一眼街面,然后极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周泽楷也从一个极度紧绷的状态溃散下来,垮下肩膀,在方寸之地里后退了半步,低下头把叶和光怀里的小孩儿拉出来,扶着他的肩膀,又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
他再抬头看叶和光,她半跪半蹲在自己面前,还定定地盯着他,眼角发红,唇线紧紧地下压。
周泽楷愣了一下,想起刚刚那句问话,用不确定的语气教她正确的表达:“侬脑袋瓦特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