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善坊 徐宅
徐遠山寢室的房門緊閉,他向太后伸出手來:「淑慎,你來了,叫我再抱抱你。」
太后走近床榻坐下,伏在了他的懷中。他快要死了,她貪戀地抱著他,妄圖永久留住他身上最後這點暖。淚無無休止地滾落下來,浸濕了他的胸前。濕意透過薄薄的寢衣,胸前一片陰涼,但心中如同寒冬里的小火苗,雖弱卻足夠暖。
「淑慎,別哭。我最喜歡瞧你肆意明艷的笑,就是那樣的笑,便是在自宮最難的時日,依舊心生喜悅。」
太后心中一顫,忙用絹子將淚拭去,怕淚止不住,不敢張嘴說話,只是點點頭。
靜靜地抱著片刻,深吸一口氣,太后從他懷中起來,面有愧疚之色道:「遠山,這些年,我對不住你。便是今日,我都還想逼你……」太后本想叫孫傅姆拿過來的酒是毒酒,若是他不肯自囚於東都皇城,就飲下此酒,她不願,但身處皇權中心,都有許多的迫不得已。
不等她說完,他用冰涼的指尖按住她的唇:「不許你這樣說。從滎陽到京中,從京兆尹到內侍,我甘之若飴。皇帝和程振元想徹底控制內廷不是一兩日了,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早就在我的吃食中動了手腳,從未得逞。其實我去年便患了肺癆,命過不了這個月。今日他們想動手,正好。」原來徐遠山故意吃下了皇帝送過來有毒的食物。
因為劇烈的疼痛叫徐遠山眉心蹙成了一團,頓了好一陣才能說出話來:「淑慎,你我是第一日相知相識麼?那日,遠愈喚我阿翁我便知道你的後手。安心,知道遠愈為假內侍之事的人都被處置了,包括我自己。乾淨利落不留後患才是大魏鼎鼎有名的太后娘娘,但我不願叫你今日為難,更不願叫你來日內疚。」
太后的淚又如斷線的珍珠滾落下來,黯然失色淒聲道:「該死的人是我,該死的人是我!」
徐遠山一把捂住她的嘴:「胡說!我這些年吃齋念佛放下屠刀為的是什麼!淑慎,你好好的,陪著遠愈,我徐家叩謝你這些年來的忍辱負重!聽著,我去了之後,內廷定要徹底落入皇帝和程振元手中。用我的死,為遠愈鋪路,內廷中誓死效忠我的人,都會助他一臂之力,叫他韜光養晦,將來掌握內廷,護你周全!」
太后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面頰,試圖給他舒展因劇烈疼痛而扭曲的面容,收效甚微。
她低低絮語:「遠山,這些我都懂,你莫要再憂心。九洲小時候調皮得很,沒少被我收拾。遠愈和書怡是雙生子,他們都是懂事的孩子,將來定能叫徐家興旺,你安心。只是遠愈這孩子對崔家的娘子太過痴迷,我怕……」
「孩子總是要長大,遠愈這孩子,心重,手不狠,崔家娘子嫁了舒王,讓他驚醒驚醒,未必是壞事。」徐遠山此時說話已經有些吃力。
「淑慎,扶我出去,咱們再看看晚霞。」扶起他有些顫抖的手,那麼冷,再也沒有往日溫暖的溫度。
院內,徐遠山微笑著,那樣璀璨真心的笑容,如同往日一般,只對著太后,指著天邊的火燒云:「淑慎,我今日去了,定會將你的哀傷統統帶走。日後念我,只需抬頭,瞧瞧天邊的雲,其中必有我,我在天上庇佑你,看著你。我想看到的,必定是你明艷的笑容。別怕,有遠愈,他定能替我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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