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帥,崔某適才瞧見一婦人從司農卿陳景詮家中往延平門方向去了,那婦人形跡可疑。」陳景詮是程振元的死黨,內侍裝扮成婦人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
裴遠愈輕輕點頭算是謝過,馳馬率領金吾衛往延平門方向疾馳而去。延平門直長稟告裴遠愈:「大元帥,從午時起,便無人出城。此刻已經宵禁,城門關閉。」
裴遠愈略有所思地點點頭,環顧四周,離延平門最近待賢坊,裡頭有節愍太子廟。他恍然大悟:「金吾衛聽令,圍住節愍太子廟,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金吾衛圍住了節愍太子廟,張繼領著大理寺侍衛入廟搜尋,裴遠愈氣定神閒地坐於馬上,想的卻是為何地藏奴喚他阿耶。
「大元帥,人就在裡頭。」張繼的話讓他回過神來。
裴遠愈翻身下馬,跟著張繼到了太子廟正殿。那裡已經被金吾衛團團圍住。
領頭的金吾衛壓瞧見裴遠愈,揮手要領著屬下闖進去,卻看見裴遠愈抬了抬手。金吾衛會意,道了一聲「是」,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
屋裡如死一般寂靜,只有燭火在忽明忽暗地跳動著,直欞窗上的糊紙上映襯著桌前的一個人影。
裴遠愈剛想解開他的鶴氅,隨同伺候的內侍立刻小心翼翼地脫了下來。他舉起微涼的手輕輕將門推開。
只見裴遠愈抬起修長的腿,邁進門檻,毫無情緒地緩聲道:「大元帥,如此扮相,是要給聖人唱戲麼?」
座上的程振元也不抬頭,只是托起略有油膻之氣的茶盞,抿了一口,並無清香,且又無茶味,只留了苦澀在嘴中。眉頭微微蹙了蹙。
他這細微的動作未逃過裴遠愈的眼:「古人道,『飽飫烹宰,飢咽糟糠』(1),看來您還是不得要領。可見過往太過奢靡,忘了為人之本了。」
程振元這時候才哼了一聲:「裴大元帥好大本事,如今手眼通天,我前腳出了司農卿的家,你後腳便尋來了。如今你親自來了,怕是不給咱家活路了吧!如此,當年咱家救你於水火之中,又將你放在身邊悉心教導,如今你掌了權,卻這般報答,不是更忘了為人之本了麼!」
程遠振說完這句話,金吾衛立刻將手按在了刀柄上,如同獵豹弓起身子,張開血盆大口,只待主人一聲令下,便要飛奔出去擒住獵物。
卻見裴遠愈帶著一絲絲涼氣,又帶著幾分不屑勾唇笑了起來:「本大元帥這是奉命行事,你如此大膽地將軍情隱瞞下來,朝野震怒,任憑誰想救你,恐怕是有心亦是無力了。聖人本想叫你頤養天年,奈何你之前作惡太多,為了節愍太子,私制龍袍,誰還能保得了你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