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芝见状一个错步就退出内室,将雕了长寿仙桃的门从外面一把扣住。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渐渐发烫的铜锁,忽然间就泪如雨下。她望着静止不动的蓝底缠枝纹的门帘,低低喃道:“好彩哥,黄泉路上黑你莫怕,我让你亲爹陪你一路。你放心,如今他再也不会推搡你了。”
火舌一点一点舔舐着门窗,徐玉芝摸了一下不小心被火苗燎伤的脸颊,抖落了被火星溅了几个黑眼儿的裙子后,顾不得找伤药敷在患处,冷笑了几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裹转身离去。
远远有人发现了雨夜里的火焚,大呼小叫地结伴而来。她沿着屋角跟那些人小心地错开身,心想我在彩哥睡的床榻上和内室各处角落里泼了整整十斤的棉籽油,此刻即便是雨下得再大只怕也救不了常柏的性命了。
徐玉芝踉踉跄跄地走着,雨水不一会就打湿了头发。她抬头看着无尽的夜空,恍惚想到很久之前也有这样一个狼狈逃窜的时候,背后也是火势冲天的景象,身边也是急着去救火的人群。只是,那回还有碰巧遇到的徐琨出手相助,这回却真正是孤身一人了!
293.第二九三章落魄
平安胡同,裴宅。
裴青得知通州的这场惨事时已经是一日之后了,他将信函慢慢地塞回信封,用手指轻磕着红木案几轻叹道:“通州县丞俱报,常柏及其子当晚皆死于非命,徐玉芝却不知所踪。他家的下人当时都不在场,所以没有人说得清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书房的案几对面坐着头发花白的程焕,他先前已经看过了通州县丞送过来的书信,闻言不由捋了一下下颔上几根稀疏的胡须,连连摇头道:“老头我也算是看多识广,可算是头一次见着这般心性狠毒的女人。常柏对不起她也就算了,那孩子可是她亲生的,也一股脑地烧成一捧灰,然后把家里的细软收拾干净一走了之……”
裴青生得极浓的眉峰轻轻一挑,眼底就掠过一丝凛冽的肃杀之意。他伸出手拿过一旁的八宝莲纹茶壶给程焕面前的杯子续了一点水,闲闲道:“当日常柏供出徐琨、许思恩许圃父子,后来的攀扯越来越宽,引得民间舆论哗然朝堂震动难安。圣人却碍于他出首告发的头功,不得不做做样子放他一马,为平息民怨还革了内阁首辅陈自庸的职。”
今年已经二十六岁的裴青眼神一阵暗沉,“这样一个人就是个烫手山芋,杀不得放不得。圣人特特保留了他的功名,许还给他一个九品州县教谕的位置,引得与他同科之人的忌恨。这世上文人手中笔利过将军马上刀,常柏出了东城兵马司大牢的门时,其实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