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你去勸他——」柳柒說道,「你只需要告訴我繞過邛崍山的捷徑便可。」
少年的雙瞳放大,逐漸染成了琥珀之色:「你……你要向阿克告密?」
納藏人稱叔伯為「阿克」,烏魯森圖的阿克便是穆聶贊普。
柳柒定睛而視,不置可否。
烏魯森圖轉過臉不去看他,嗓音愈發沙啞:「我沒有柳相的家國大義,我只有阿爹一個親人,我是不會背叛阿爹的。」
柳柒沒有逼迫他,輕輕挪了挪傷腿,不再多言。
一旁的雲時卿幽幽說道:「既然少主已經知道了柳大人的計策,且不願相助,那就不能留活口了。」話甫落,他拔出佩劍架在烏魯森圖的脖頸上,只用了一絲力氣,鋒刃就在少年如蜜的皮膚上劃開了一道豁口,徐徐溢出幾滴血珠。
烏魯森圖絲毫不懼他的威脅:「要殺便殺,但求痛快。」
雲時卿倏然揚唇:「殺人何其簡單,難的是怎麼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少主可曾聽聞我朝皇城司的酷吏手段?譬如洗咽、梳指、正骨。」
洗咽便是用滾沸的湯水灌入咽喉,梳指則是用利如刃口的鐵梳刮掉十指的皮肉,只留下幾根指骨,而正骨就更簡單了,每天打脫犯人身上一處關節,次日再給他接上,同時再擰脫另一處關節,如此循環往復,直到全身關節都重新拼上為止。
許是對這些刑法略有耳聞,烏魯森圖面色漸漸發白。
「何苦嚇他來著。」柳柒瞥了雲時卿一眼,旋即又對烏魯森圖說道,「自古忠孝兩難,你若不願,我們定不會強迫你。」
申時左右,天又下起了小雪,柳逢載著一身風雪回到茅屋,肩上扛著一隻獵殺得來的麂子。
他將麂子處理乾淨之後架在火堆上仔細炙烤,至暮色時,麂子肉的油香味逐漸溢出,引人垂涎。
正當他分食熟肉時,屋外傳來了一陣咔嚓咔嚓的腳步聲,眾人立時警覺,柳逢迅速握住佩刀衝出屋外,卻見陳小果扛著一隻鼓鼓囊囊的麻袋往這邊走來,衣角肩頭均沾滿了雪,煞是狼狽。
「愣著做甚,搭把手呀!」他氣喘吁吁地立在雪地,口鼻里不斷噴著白霧。
柳逢鬆了口氣,當即從他手裡接過麻袋提回屋內。
陳小果買了不少米糧乾貨,甚至連鍋碗瓢盆也沒落下,柳柒笑道:「道長思慮周到,一應物品俱全。」
陳小果嚼著熟肉,含糊應聲:「眼下大雪封山,那個姓穆的又在大力搜查你們的下落,瞧來瞧去也就這裡還算安全。咱們這有好幾張嘴要吃飯,總不能整日都啃食山薯吧?」
雲時卿問道:「他們可曾注意到你?」
陳小果得意道:「雲相大可放心,貧道行事速來謹慎,斷不會被人發現。只是咱們把這小子扣在這裡,穆歧布下的防線愈來愈嚴,莫說是出城,恐怕連鎮子都走不出去。」
柳逢憤憤道:「早知道轉運使沉捷是工布王假扮,當初就不該阻攔夕妃慈,一劍殺了他反而倒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