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柒知他學過幾天醫理,當即抽回手,眸中怒色漸顯:「雲時卿,你別太過分!」
雲時卿一言不發地盯著他,五官被燈影照得格外凌銳。
柳柒內息不穩,側目看向窗欞,表面平靜地道:「既已摸過脈,雲大人請回吧。」
窗外夜色寧靜,荷塘四周的蛙聲蟲鳴正得歡,此起彼伏,無窮盡也。
柳柒五官柔潤,書生氣甚濃,現下大氅著身,滿頭烏髮隨意垂泄,氣質愈發溫潤風流。
然而那雙本該含情的鳳目里,此刻只剩冷漠與決絕。
雲時卿挪開視線,沉吟幾息後縱身踩上窗欞,旋即沒入夜色消失不見。
兩日後的早朝,眾臣工再次對處理工布王進行了商議,昭元帝把眾多意見折中,最後決定留工布王一命,將其終生監禁於天牢,其子烏魯森圖無罪過,可隨大相達禮木返回納藏。
定罪那日,工布王父子以及納藏大相達禮木等人均在大慶殿內。
工布王蓬頭垢面滿身枷鎖,一雙眼睛透著幾分死氣。
烏魯森圖年紀輕輕,本該有一身好皮相,可在獄中關了幾日,嘴角四周布滿青色胡茬,少年的青澀稚氣不復。
他用餘光瞥了柳柒一眼,旋即對昭元帝叩首:「臣烏魯森圖願代父受過,終生監禁於大鄴天牢之中。」
柳柒側首道:「令尊之過,應自領罰,與你無關。」
烏魯森圖道:「子可承父業,亦可承父之過。」
穆歧咧嘴,喉嚨里發出喝喝的笑聲:「吾兒此生最大的過錯便是遇見了你們大鄴朝的這位丞相。」
昭元帝無視他的自嘲,說道:「你身為臣子犯上作亂,今予你生路,當悔改之。」
穆歧驀地抬眸,詰問道:「我犯什麼上,作什麼亂了?」
昭元帝正色道:「禮有世嫡,不傳諸弟。你為臣為弟,如何要起異心?」
穆歧忽然朗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好一個『禮有世嫡,不傳諸弟』,你的皇位是怎麼來的你心裡沒數嗎,你有什麼資格這般說我?!」
師旦怒斥道:「大膽穆歧,竟敢在此妖言惑眾!」
穆歧但笑不語,烏魯森圖膝行而去,用戴著枷鎖的手扶住他:「阿爹,您別說了。」
穆歧反握住他的手,無奈一笑:「阿爹無能,把你也連累了。」
烏魯森圖拼命搖頭,眼眶微有些紅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