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觸不到不意味著沒有。
兩道身影緊密不分,連彼此的呼吸融在一處了,雲時卿下頜微動,眸光漸漸變得晦暗。
幾息後,他撐著手臂從柳柒身上起來,掌心裡還殘存著對方的餘溫。
屋內再次陷入沉寂,柳柒平躺在床,雙目凝向虛空,全然無神。
更漏緩緩流逝,直到三更的梆子敲響,緊閉的窗葉適才被人打開。
一陣窸窣的動靜後,雲時卿潛入夜色消失不見。
次日休沐,不必早起上朝。柳柒昨天夜裡未能好眠,晨間起床時略有些憔悴,洗漱後正欲用早膳時,前廳忽然響起了一陣吵嚷聲。
不多時,陳小果腳下生風般衝進後院,還沒來得及邁上石階便揚起拂塵高聲叫嚷道:「柳相柳相,貧道回來啦!」
當初陳小果隨柳柒從蜀地來到了京城,因其道心不穩,初入京就被紅塵迷了眼,小道士一怒之下前往五嶽觀修行,誓要斷絕塵念方可下山。
柳柒微微一笑:「道長這麼快就摒除塵念下山了?」
陳小果在桌前坐定,用眼神示意柳逢再添一副碗筷,旋即應道:「貧道道心堅定,只需在山中打打坐就能除卻凡心,倒是柳相你——止一月不見,怎這般憔悴了?」
柳柒面色不改,卻沒接他的話。柳逢輕咳一聲,說道:「陳道長快些用膳罷。」
陳小果往桌上掃了一眼,眉心緊了緊:「這麼素?」
柳逢道:「公子最近吃齋禮佛,頓頓都是如此。」
陳小果道:「無妨,一會兒你讓廚房多備些雞鴨魚鵝與燒酒為貧道接風洗塵,不妨礙你家公子拜佛的決心。」
柳逢:「……」
用過早膳後,柳柒乘馬車出了城。
旭日昭昭,碧空如洗,郊野草木蒼翠,林中繁花盛放,暮春之景怡人心魄,冶人情操。
金恩寺的香火素來鼎盛,如今天氣轉暖,前來進香禮佛之人絡繹不絕,山道上的車馬轎輿一眼望不到盡頭。
三千長階迢迢漫漫,極少有香客從此處上山。馬車來到山腳時,柳逢特意掀開轎簾,本打算問一問柳柒是否要步行而上,竟不想自家公子早已睡過去了,他沒有打擾,遂駕著馬車沿山道而上。
柳柒與金恩寺的慈濟大師已結識了七年,每每來廟裡進香後都要隨慈濟前往慧心禪院聽琴煮茶,今日也不例外。
近來天氣晴好,了塵亭下那口池塘里的睡蓮已然出了苞,蒼碧的蓮葉間零星綴著幾抹雪白,偶爾有幾隻尾鰭繁大的胖頭鯉穿梭而過,頗有山水墨畫的怡然雅姿。
慈濟撫了兩支琴曲,桌上檀香裊裊,與早春新茶的香氣相融,沁人心脾。
柳柒坐在蒲團上漫不經心地品著茶,偶爾往煮茶的泥爐中添兩塊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