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膳後,他也懶得出去消食了,便在窗前那張貴妃榻上躺下,打算補一補覺。
不多時,屋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他撐開眼皮瞧了瞧,那對表演皮影戲的夫婦正扛著一堆器物往裡間搬來,另有幾名小廝將檻窗前的帷幔拉攏,光線被隔絕在外,屋內瞬間變得昏暗無比。
柳柒坐起身,問道:「本官並未傳喚二位,你們何故至此?」
表演皮影戲的男人趕忙應道:「回柳相的話,小人與拙荊是奉了這位郎君的命令,特意將銀幕梆子等搬至此處。」
雲時卿站在繡鶴的黃梨木屏風後,一雙冷厲眉眼隱在光影之中,教人看不清情緒。
須臾,他朝柳柒走來,步履沉穩有力,絲毫也看不出他還負傷在身。
「下官前些日子看了好幾場皮影戲,耳濡目染之下從師傅們這裡偷學了一支,」雲時卿在貴妃榻前徐徐蹲下,「大人可否賞個面子,讓下官為大人表演一支戲?」
柳柒猶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會耍皮影?」
雲時卿道:「剛學的。」
見他眼底有驚訝,雲時卿不多解釋,起身朝銀幕後方走將去,那對夫妻已把漁鼓筒、小鑼、梆子、簡板等物準備妥善,婦人點燃了夜壺燈,銀幕後登時有淡金色的光芒顯現。
柳柒疏懶地倚在引枕上,靜候好戲登場。
少頃,一隻通體雪白的皮影出現在銀幕後,它面容清俊、身形頎長、腰後有九條上翹的絨尾,若沒猜錯,這應當是位狐郎。
小鑼和漁鼓筒「叮鈴鐺啷」一通響,那狐郎悠悠然邁開了步:「凡塵俗事難了,紅塵孽債不消,吾與那冤家結了怨,如今正是因果來相報。」
又一陣叮鈴鐺啷的樂鼓敲響,銀幕後的狐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位背著木劍的黑衣道士:「吾本山中靜修仙,師命難違入凡間,心不堅惹了美狐郎,命吾捨棄修為償姻緣。」
這支戲名為《狐緣》,戲中的狐妖原本是一位貌美的女狐,自打雲時卿要求將她換成男狐後,夫婦倆便一直唱的是男狐與道士的故事。
梆子聲敲擊結束後,狐郎赫然出現,指著那道士便是一通數落:「如此負心薄情郎,使吾夜夜心慌慌,許諾姻緣恐為假,硃砂木劍把吾殺。」
道士憤憤道:「吾為道士汝為妖,三千世界分兩道,無奈媚術能瞞天,枕上綢繆把吾騙!」
狐郎拂了拂袖,吃吃一笑:「心不誠,志不堅,貪了淫邪把色戀,癲癲癲,如何飛升證道去成仙?」
柳柒話本看多了,難免覺得《狐緣》有些庸俗,但一想到操控這兩隻皮影之人乃孤傲不可一世的雲時卿,便耐著性子把戲聽完了。
他的唱腔談不上悠揚,甚至連操控皮影的手法都顯得格外生疏笨拙,不過勝在情緒飽滿,倒也能得些樂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