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如何也沒想到,趙律白囚禁柳柒的那間金牢,竟是他當初受刑的煉獄。
柳柒端坐在桌前,腹部圓隆,已經無法遮掩。
他今日換了身月白色的圓領襴衫,墨發用青簪挽於腦後,溫如暖玉、俊美無儔。
雲時卿隔著柵欄與他對視一眼,旋即對獄卒道:「開門。」
獄卒頷首應道:「沒有陛下的旨意,卑職不敢擅自打開牢門。」
雲時卿道:「本官今日便是奉陛下旨意來此,你開是不開?」
那獄卒猶豫片刻後,不得不打開了門鎖,待雲時卿進入後,復又鎖上了牢門,以免這位武功高強的丞相把人劫走。
雲時卿疾步走近,立刻將柳柒緊緊擁入懷中,掌心摸著消瘦的背脊,顫聲道:「柒郎受苦了。他有沒有欺負你,對你用刑了嗎?」
柳柒搖頭:「我很好。」
牢門外守著一撥帶刀的禁衛,是方才隨雲時卿而來,他們奉聖命守在此處,以免雲時卿劫獄。
雲時卿鬆開他,輕輕撫摸他的肚子:「棠兒最近可有鬧你?」
禁衛們目光如炬地盯著牢內,將二人的一舉一動悉數納入眼底。
「棠兒很乖,沒怎麼折騰我。」柳柒道,「晚章,我想離開這裡,離開京城。」
雲時卿道:「我帶你走,我們一起離開。」
禁衛們愈發警覺,不由握緊了腰間的佩刀。
靜默須臾,柳柒道:「你說得沒錯,崑山玉碎蠱的確要親近之人方可種下,我體內的蠱蟲是拜趙律白所賜。」
雲時卿瞳孔微張,儼然一副震愕之色。
柳柒緩緩垂眸,似乎不願再提此事。他握住壺柄,兀自往杯中斟水。
許是軟筋散的功效太烈,亦或是蠱蟲之事令他心力交瘁,倒水時手腕略有些顫抖。雲時卿見狀,忙接過水壺替他斟滿,而後小心翼翼地餵給他。
柳柒飲盡杯中的溫水,眼眶突然溢了淚。雲時卿立馬用袖角替他擦拭殆盡,溫聲說道:「柒郎別哭,我去求他,無論如何都會帶你離開的。」
禁衛一錯不錯地盯緊了牢內之人,生怕他們聯手逃獄。
柳柒道:「你為新帝扳倒了師家和三殿下,他應當不會為難你,無論如何都不要輕易得罪他。」
雲時卿點頭應道:「我知道,我不會魯莽。」
沉吟幾息,柳柒道:「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雲時卿擰緊了眉,疑惑道:「柒郎,你、你這話何意?」
柳柒淡淡一笑,又道:「替我向陛下捎個話吧,讓他做個好皇帝,莫要負了天下百姓。我與他緣盡於此,待我死後,務必將我送回揚州,讓我踏著江南的秋雨赴往黃泉。」
話甫落,一口鮮血自他嘴角溢出,強撐許久的身體猝然發軟,無力地往後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