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幽沉,狂風卷攜落葉,如鬼魅般呼嘯而來。
半盞茶後,暴雨總算降了下來,潮濕的水汽不斷湧入廟裡,一併捎來幾分深秋的寒意。
天光漸暗,司不憂點燃了供台上的殘燭,不多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陳小果冒雨而歸,孟大夫趕忙迎了出去,問道:「為何這麼晚才回來?路上可有遇到海寇?」
陳小果嘿嘿一笑:「沒有,平安著咧。」
說罷將布袋裡的藥物一一取出,「這方圓三十里就一個鎮子,萬幸啊,您老所需的藥材都抓齊了,黃酒也已備妥。」
孟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辛苦道長了,趕緊把濕衣換掉罷,莫要受了涼。」
孟大夫將藥材清點一番,確認無誤後方才對司不憂道:「勞煩先生將此藥煎煮半帖,餘下的逐一搗碎,可做止血之用。」
窗外雨勢漸漲,破廟的門窗掩不住風雨的濕寒之氣,司不憂將火生得更旺了些,免教柳柒受了涼。
柳柒的腹部硬如頑石,胎動也甚是明顯。孟大夫從藥箱裡取出針囊和一支艾條,旋即挽起柳柒的褲腿,在足三里穴輕輕按了按,而後點燃艾條,在此處行艾灸之法。
破舊的廟宇內很快便溢滿了艾香,腹部的疼痛逐漸變得強烈,柳柒咬緊牙關沒有吭聲,握緊衣擺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孟大夫解開他的衣衫,在腹部幾處穴位施了針,那痛楚愈來愈烈,如浪潮般匯往骶尾處。
沒了衣物遮擋,柳柒的腹部一覽無遺,昏黃燭影下,被撐得發亮的肚皮上布滿了蛛網樣的烏青,胸口與鎖骨處亦是密密麻麻一片,觸目驚心。
肚皮接連跳動著,依稀可見腹中胎兒在躁動。
司不憂心頭一凜:「孩子要多久才能出生?」
孟大夫道:「看看半個時辰之後能否有反應吧。」
司不憂蹙眉:「大夫言下之意,硯書還要再受半個時辰的折磨?」
孟大夫嘆息道:「與撕裂腹部相比,這點疼痛又算得了什麼?」
司不憂於心不忍,起身來到窗欞旁獨自看著雨落,將心底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柳柒側躺在草堆里,身體因疼痛而蜷縮著,嘴角不知在何時被咬破,滲了幾絲鮮血出來。陳小果立刻折一塊木片擦淨了塞進他嘴裡,寬慰道:「若是疼得慌就咬它,等孩子生出來就好了。舉頭三尺有神明,神官會庇佑柳相的。」
這間廟宇甚是窄小,柳柒躺在一尊銅鑄的佛像腳下,微一抬眸便能瞧見莊嚴的銅像,倒真是應了「舉頭三尺有神明」這句話。
半個時辰後,他的腹部仍舊沒什麼變化,孟大夫不得不再次冒險艾灸,痛感逐級增加,柳柒疼得冷汗淋漓,雙目布滿了血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