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逢用濕毛巾仔仔細細替孩子擦拭脖頸和腋下,折騰了足足半個時辰才退了熱, 棠兒已經哭累, 不知何時趴在柳柒懷裡沉沉睡去了。
棠兒雖然已經睡熟, 可小手卻緊緊揪住柳柒的衣襟不肯放, 柳柒索性倚在床頭, 抱著孩子合上了眼。
柳逢替他拉上被褥, 又在他腰後墊了一隻軟枕, 嘆息道:「我們當初就該留在漠古爾,這樣一來公子也不必和雲少爺分開了。」
柳柒道:「亂世之中,躲在哪裡都不得安寧,倘若我們沒來此處,就無人為老侯爺搬救兵,情況或許會更糟。」
柳逢忿忿地道:「當初公子就不該心軟救下述律英!」
柳柒道:「就算當初不救他,北狄還有其他人出戰。述律英求賢若渴,他為了招降老侯爺不惜放棄大好的攻城機會,倘若換了其他人,你覺得老侯爺和蕭將軍現在還活著嗎?兩國交戰,勝者為王,如今新州陷入這樣的局面,只能說是趙律白的失誤。」
若非他毀掉盟約進攻北狄,又強令蕭家軍繼續北上,便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局面。
柳逢默了默,沒再說話。
棠兒這一宿都在斷斷續續地發熱,直至晨間方才有所和緩,用過早膳後,柳逢和陳小果便把他帶去街上頑耍了,留下柳柒在衙署里安心補覺。
然而他們剛去街上沒多久,就傳來了北狄大軍再次進攻的消息。
今日攻城的將領依然是北院大王述律載厚,蕭煦國僅剩八千兵力駐守在新州城,對戰北狄的十萬大軍毫無勝算,故而只能嚴防死守。
北狄此番攻勢凌厲,不像是在打消耗,而是意圖攻下新州。他們用上了投石車和火油,城樓的士兵難以抵禦,死傷無數,兩輛撞車也同時派上了用場,一刻不歇地撞擊著鐵樺木城門。
街道上的老百姓迅速收攤關肆逃往家中,陳小果和柳逢也不敢再外滯留,當即帶著棠兒返回了衙署。
「外面是何動靜?」兩人剛邁入小院,便見柳柒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立於檐下,眉頭深鎖,面色欠佳。
陳小果道:「北狄又在攻城,這次來勢洶洶,新州恐怕守不住了。」
柳逢驚駭地看向他,問道:「你算的?」
陳小果道:「我用眼睛看的!」
柳柒一言不發地折回屋內,片刻後再次走出,手裡竟多了一把精鐵鍛造的長刀。
柳逢立刻攔住他道:「公子您這是做什麼?您忘了雲少爺臨走之前的交代?」
陳小果趕忙把棠兒塞到他懷裡:「棠兒還有些不舒服,方才一直嚷著要爹爹,你還是先照顧照顧孩子罷。」
柳逢道:「公子若是擔心,屬下替您走這一遭,但請您務必留在此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