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一双含笑的眸子望过来,静静望了他一会儿,道:不想睡。
庄与微愣,片刻后,问景华:下棋如何?
他在面前的小案底下一处按了个机关口,茶案从中分开,平整内几是一方小书案,他又按了一处机关,几面分割成无数大小一致的方格,错落有致的翻转下去,再铺平时已经是一方棋盘的模样,小案的两个腿做了棋盒。
置于景华面前的墨玉棋子浓深幽古如夜幕山峦,置于庄与前面的白玉棋子则晶莹剔透的似一汪清亮月光。
他好像把方才的严肃都抛远了,抬眸问他:殿下想要白玉的棋子,还是墨玉的棋子?
景华拿起一枚墨玉的棋子,赞道:这个小几倒是颇为精巧。
庄与展颜一笑,笑眸生辉,道:这个案几是我绘的图,梅庄主亲手打造,本来只是个简单消遣的物品,他听说我要随身携带,还做了两道暗门,可以弹出匕首和毒针,殿下可别好奇随便按动机关,小心误伤了自己。
景华将已经伸到下头的手收回来,眼睛往旁边轻轻地瞥了一下,皮笑肉不笑:这样吗?他可真是为你操心。
庄与垂着眸子拨弄棋子,没看见景华的表情,听了他的话哑然失笑。
对于梅青沉这个人,他其实也有点无奈,一方面瞧不起他的君王做派,话头上带刺带讽的没盼他半句好,一方面又处处维护着他,明里暗里帮他不少。此次出行,不但这个消遣小案,就连这辆马车,也打造的刀枪不入,还设置了诸多暗门机关,听闻还有个什么防激烈撞击的新工艺,就算坠下悬崖也能护车内之人的安好,甚至连他头上的发簪也不放过
笑意在他眼睛里轻轻浅浅的浮起来,他落下一子:他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
景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又看着棋盘上他落下的棋子。
庄与,景华叫他的名字,我要白玉的棋子。
庄与抬眸看他,景华兀自将小几调了个个儿,他见庄与指间还捏着一枚白玉棋子,便伸手去拿,他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
庄与一惊,松手掉了棋子。
景华手腕一转,将棋子稳稳接住。
庄与收回手,默然地蜷紧了手指。
景华捏着棋子打量,白玉的棋子成色极好,莹润清凉。
他执白棋,落在棋盘上。
星河渐倾,夜澜逐退。
棋盘上已经密密麻麻的落了许多墨白棋子,墨影与玉烟纵横交织,景华落在棋盘上的第一子为中心,棋盘的左上方,中右方和右下方三处最为紧密。
刚开始庄与便因失去先手落子的优势而失了先机,后来又频频落入陷阱漩涡,逃离几次凶险之后,他损失惨重。如今棋盘上双方看似旗鼓相当,但墨色的棋子却已经被步步包围,输赢未定但形势渐明,庄与若再想不出制敌的法子,此方情况很快就会急转直下,注定要输的了。
但是庄与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面色凝肃地盯着棋盘,思摸着破局之法。
景华望了他一会儿,将拿起来的棋子放回棋盒,说:我输了。
庄与闻言,先是惊讶困惑,而后轻轻叹气,他盯着棋盘看了片刻,认了这棋局的结果,搁下棋子,手指一拨,把棋盘拨乱了:胜负已定,该歇了。
景华笑,他捡起庄丢在棋案上的那颗白玉棋子,指腹处触感微妙,是他残留的温度,景华捻过莹润细腻的温热,将棋子落在中心位置上,望庄与道:没尽兴,再来一局。
灯影静谧,庄与望了他片刻,没拒绝,将棋案上凌乱的棋子拨至一边,兀自调转小案,摸了白玉棋子,在最偏远的地方落子。
景华望过他,微微一笑,挨在他旁边落子。
再次落子时,庄与依旧选择了与他隔得很远的位置,景华紧随其后,还是挨着他旁边搁了棋子。后面无论庄与棋子下在哪儿,景华都挨着他旁边落子,不管什么棋局,更不管什么路数,反正就是让墨玉棋子纠缠白子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