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控东境,而吴国在太子扶持下日渐崛起于江南,东境与江南以秦淮河分之,秦国与吴国亦以此为界,两国居大,势力相迫。
东境除却秦国,现还有燕国和荀国,燕国亦为七阙诸侯,国势虽不及秦,也算得上强盛。荀国则是夹存于秦燕吴三国边境交汇处的一个三阙小国,因地形独特,又因秦燕吴在这几年里相互制衡,得以存活至今。
吴国占据整个江南地区,江南之下为南越之地,吴国接壤南越郑国。
吴王图谋燕荀已久,近来吴王松裴巡游秦淮边境,挨近荀国九落谷时,以赏春景为由,将其占据。这是警告和试探,亦是声东击西。
吴王向来忌惮秦王,他为提防秦王与郑结盟,对吴国形成上下胁迫之势,因而大张旗鼓地出使郑国,是为断绝秦王盟郑之路。
秦出使郑,亦是为将计就计。
说回柳怀弈此行。
郑国衰落,虽是一场接待外使的重要宴会,也亦十分简朴素淡,无歌舞礼乐,亦无珍馐美酒,铺红毯,设青席,便已经尽极待客之礼。
郑王晏非坐定,众臣齐列,秦吴使臣执节杖而入,居席左右。
吴国两个文使皆已年过四十,仍是青须褐发,精气有神,举止之间风流高傲,学足了吴王的派头!而另外一个是吴国新仕臣子宇文榷,他原是江湖中人,虽则只有二十多岁,却已经白眉白发,一双宛如鹰目的眼睛又黑得极为诡异。穿一身窄袖黑衣,因上殿面君,不能携带武器,所以并未看到他那把斩冬雪而淬,悬冰川而炼的寒更剑。
宴会一开始,吴使便滔滔不绝。
郑王端正地坐着,柳怀弈在下暗中打量,郑王眉眼深邃,左耳穿孔,戴着一只流光璀璨的红宝石耳坠,右侧发冠上垂下一只小辫来,挂着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珠,抬袖时,可见他手腕上绕着的红珠串。着红戴绿,妖妖调调,是讲究清雅端正的秦国公子很看不上的打扮。
他坐在高位,似乎是在极为认真地听着,在吴使询问:郑王可曾听闻我吴国什么什么的时候,他却仍旧如此盯着吴使,不说话回答,也不打断他的话,吴使晾在那里,不上不下,只得尴尬一笑,自圆其说:吴国园林之美冠誉天下,郑王想必也是听闻过的,我国莲花盛会将不日举行,我王特遣吾等送来国帖,邀郑王降贵前往。
宦官将帖子呈上来,晏非淡淡扫了一眼,道:孤知道了。
吴使又道:郑王可能有所不知,吴国每次莲花盛会都会汇集天下众多的贵人名士,礼仪规矩更是严格谨慎,以免安排不当使哪位贵人丢了颜面,是以,莲花盛帖都会提前送出,提前征得各位贵人的答复,以做好提前的座席安排。如今,我国盛帖已经呈上,还请郑王给个准话为好。
晏非道:哦?原来贵国还有这样的规矩,孤的确是不大清楚,毕竟,虽是睦邻,贵国之前也从未相邀过孤前往
吴使脸色尴尬,出言却尤为狡辩有理:我们王上也是认为,秦郑为友好睦邻,关系自然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郑王想要参加盛会,自来便是,我国必以上宾之礼相待,哪里还需要请帖这样的东西。只不过,郑王似乎更喜清净,多年来,也不曾来过莲花盛会,我王因而也十分忧心,想着,是否是我们怠慢了郑王,竟让彼此间的关系都生分了许多,也由得他人从中挑拨离间暗生是非。是以,吾王特遣臣等前来,以修旧好,共谋盛世。
贵使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
柳怀弈起身向晏非展袖施礼,又向吴使施礼致意,不知可否请教贵使,言下所指的挑拨离间暗生是非之人,是谁?
吴使轻蔑一嗤:还能有谁?自然是你们秦王!
柳怀弈并不与之争口舌长短,而是单刀直入:贵国口口声声言称为与郑国重修旧好而来,却压五万军马在紧挨郑国的新沚,说是为护郑国安定,却更像是一种威胁,若郑王选择与我王盟约,必然会对吴形成压迫,那么这五万精兵便会长枪直入。若郑王拒绝与秦盟合,这五万精兵也不会撤退,仍旧会打着帮护睦邻的旗号立于郑国边境,俯视监视郑国一举一动。其实无论郑国做出如何抉择,这支军队都是一支瞄准郑国蓄势待发的长箭,郑国的选择,只决定这只箭发射的时间,是现在,还是不久的将来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