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陵,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崔夫人看見她就紅了眼睛,嗔怪地抱怨著,緊張的表情卻忪懈下來。
夏侯虞並沒有走遠。
她就在鳳陽殿後面不遠處的吳王舊宮。只因那裡早已廢棄不用,宮裡的人路過也會繞道而行,誰也沒有想到她會一個人來了這裡。
崔夫人瞧著她神色木楞,表情呆滯,仿佛受了打擊似的,眼角眉梢沒有平時的半分聰穎靈動,揣摩著夏侯虞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心情雖然忐忑,卻也不敢直問,上前攜了夏侯虞的手就往外走,並朝杜慧使著眼神道:“好了!好了!人找到了就好。范夫人、武陵王妃應該很快就要到了,我幫你重新梳洗一番,等會兒大家也好一起坐下來喝茶!”
范夫人?
哪個范夫人?
夏侯虞皺了皺眉。
她腦海里立刻閃現出盧淵夫人范氏的喪帖。
在她的印象里,范夫人死於昇平八年的三月十六。
那時候,盧淵雖然還是大將軍,但已經被蕭桓壓得透不過氣了,在朝廷中幾乎沒有了什麼影響力。正好范夫人病逝,盧淵一下子就病了,盧淵的長子悄悄向蕭桓求情,求蕭桓放過盧淵,讓盧淵能回鄉養老,但蕭桓還是沒有放過盧淵,硬生生地把盧淵拖死了。
從此蕭、盧兩家也結下了仇怨。
但好處是朝中再也沒有一個人敢質疑蕭桓的決定,他真正做到一言九鼎,片語成旨。
而她的記憶也止步於昇平十年的七月初十……
夏侯虞打了個寒顫。
如果她真的是回到了從前,那,那她的弟弟,也就是當今天子夏侯有道會死於建安三年的三月初九。
她一下子抓住了崔氏的衣袖,急急地問:“今天是哪一年哪一日?”
不對勁!
杜慧朝崔夫人望去。
夏侯虞自小就聰慧過人,極有主見。自文宣皇后病逝,她更謹言慎行,步步為營,護著天子順利登了基。小小年紀就已練就一副不動聲色的沉穩,就算她一時犯迷糊不知道今日是哪一年哪一日,應該也不會當著她們的面就這樣直白的問出來!
崔夫人則幾不可見地朝她搖了搖頭。
肯定出了事。可不管夏侯虞發生了什麼事,顯然此時都不是追究的好機會。
她溫聲道:“今日是建安三年三月初一。”
夏侯虞臉色一白。
她記起來!
就是這一天,她為了阿弟的婚事請了盧淵的夫人范氏和叔父武陵王的王妃柳氏進宮喝茶。
她意屬清河崔氏,也就是她舅母的娘家。
范氏可能得了盧淵的叮囑,一口咬定盧淵的侄女嫻良淑德,是天子良配。
柳氏嘴拙,就算有她提前交待,她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只得親自上陣,推薦崔家的女兒,提前透露了真實的想法。
范氏並不買帳,似笑非笑地說天子無家事,天子的婚事需幾位輔佐大臣同意。
結果不歡而散。
第二天的早朝上盧淵提議選妃。
眾臣附議。
盧淵就把選妃的時間定在了上巳節,且在鐘山邊舉行了御宴。
結果她阿弟吹了冷風,回宮就高熱不止,六天後的傍晚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夏侯虞的眼淚立刻就滾落下來。
如果這是一場夢,就讓她不要醒來,讓她還有時間,還有機會救救她那可憐的,還沒有長大成人就病逝了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