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丹陽沒有湊到夏侯有道的棺槨前,而是獨自立在東邊拐象的殿檐下,望著夏侯有道的棺槨滿臉的迷茫與悵然。
這讓夏侯虞心中一動,突然生出幾分感激之情來。
不管謝丹陽為什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至少他還是覺得阿弟去了並不是件好事,這對她就足夠。
她讓杜慧等人留在原地,一個人慢慢地走了過去。
大家都忙著給夏侯有道大殮,沒幾個人看見夏侯虞的舉止,有幾個看到的,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生事。
“謝大人!”夏侯虞在離謝丹陽五、六步的距離停了下來。
謝丹陽回過神來,恭敬地給夏侯虞行禮。
夏侯虞還了禮,輕聲道:“我有事想和謝大人商量。不知道謝大人願不願和我去後面的花園裡走走。”
謝丹陽睜大了眼睛,看了大殿裡忙碌的眾人一眼,又看了面色冷峻卻神色淡然的夏侯虞一眼,半晌才徐徐道:“不知道長公主有什麼吩咐?禮部的喪文很快就會出來了,我等會還要看看……”
他委婉地拒絕了夏侯虞。
夏侯虞強忍著才沒有露出異樣。
前世,蕭桓要北伐,不願意花精力在政務上,就讓夏侯有福擢了他為大司馬,推了謝丹陽出來和盧淵打擂台。謝丹陽對此十分的高興,樂此不疲地找盧淵的麻煩,可以說,盧淵最後之所以被氣死,謝丹陽功居榜首。
今生,他卻和盧淵結了盟。
如果蕭桓知道這些……夏侯虞真想看看他臉上的表情!
可惜,她此時卻不得不爭取謝丹陽的支持。
“謝先生在擔心什麼呢?”夏侯虞朝著他翹了翹嘴角,頗帶幾分諷刺地道,“謝先生覺得立西海王比立東海王好,應該是被大將軍曉以大義說服了吧?讓我想想,大將軍會怎麼說服謝大人呢?北涼任了顧夏為大司馬,北涼應該是想對南邊用兵。可據我所知,北涼的文帝年事已高,顧夏的女兒卻是文帝繼後,三年前剛剛生下了一位皇子……”
謝丹陽大驚,失聲道:“長公主怎麼知道這些?”
夏侯虞不以為然地笑,反詰道:“謝大人乃是丹陽尹,管著建康城三十萬人口,難道連這些都不知道嗎?”
謝丹陽看著夏侯虞眼神非常的複雜。
夏侯虞冷冷地道:“與其立個名不正言不順靠著盧大將軍繼位的天子,不如立同樣年幼的琅玡王。與其立什麼事也不懂的琅玡王,不如立馬上就要到舞勺之年的東海王。這才是國之根本。謝大人以為呢?”
謝丹陽不得不收起嬉鬧之心,以一種嚴肅認真的態度重新審視夏侯虞。
夏侯虞給他時間思考。身姿筆直地靜靜地望著院子角落的一叢毛竹。
那是竹中最普通的品種,卻是她母親文宣皇后在她阿弟周歲時,帶著她和阿弟一起種下的。
如今竹林青翠蔥鬱,種竹的人卻都一個個離開了她。
第二十三章 突兀
良久之後,大殿的聲音漸漸停息下來,小內侍們也一個個退了下去。
謝丹陽知道夏侯有道已經大殮,很快就會有人注意到他和夏侯虞單獨說過話了。
他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長公主,”他雖然知道這話說出去有點丟臉,可夏侯虞居然會關心北涼的政局,而且還會分析政事,就不可能是個普通的女子,很可能她在來找自己之前,就已經有了主意,他也就不用藏著掖著的了,而是直言道,“我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我也和您想的一樣。只是,我們手中沒有兵權……再多的計謀也沒用——就算一時僥倖擁立天子登基,以後的政令無法上傳下達,甚至有可能被盧淵廢除……”
那個時候他們謝家和晉陵長公主恐怕都不會善終。
不知不覺中,謝丹陽開始對夏侯虞用敬語。
夏侯虞笑,輕輕地道:“不是還有蕭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