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望著夏侯虞微微地笑,心裡卻不以為然。
夏侯虞若真如外界傳聞的那樣聰慧,就不應該插手管這件事才是。
他微微地笑,又捋了捋了長長的髯須,道:“說起來,這也是緣分。餘姚大長公主家的郎君,和長公主是表兄妹,若這門親事能成,我們倆家到底還是結了親家。”
夏侯虞斂了笑容,淡然地道:“崔公此話差矣!若是平常,這自然也是樁良配,只可惜做媒的人是大將軍!崔公想必也聽說了,我與盧大將軍近日為立帝、北伐之事有了分歧,盧大將軍覺得我多管閒事,我覺得盧大將軍剛愎自用,我們倆人已勢同水火,不知道崔公站在哪一邊?”
這話說得直白如小兒。
卻偏偏讓崔浩沒有辦法回答。
夏侯虞非黑即白,逼著他表態。他若同意了七娘子的婚事,就站在了盧淵那邊,得罪鄭芬等人;他若說站在夏侯虞這邊,就得拒絕盧淵作媒,得罪盧淵。
這真是件讓人左右為難的事。
崔浩只好和稀泥,笑道:“長公主不可意氣用事。盧大將軍是為了朝廷社稷著想,您是為了天子宗室好,都沒有錯。不過看法不同罷了。何來站隊之說?我哪邊也不站,誰對黎民百姓有利,我就站在誰那一邊!”
夏侯虞不悅,沉著臉道:“我不管那麼多。我現在就要讓盧淵難看,崔公只說幫我還是不幫好了!”
她說著,目光灼灼地盯著崔浩,一副你不站在我這邊,我不罷休的模樣。
崔浩覺得頭痛,想了想,正色道:“長公主,國家大事,您何不多聽聽盧大將軍的話……”
夏侯虞站了起來,沉著臉打斷了崔浩的話:“這麼說來,崔公也覺得朝堂之上聽盧大將軍的話即可?不知崔公把天子置於何地?”
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崔浩的臉上也沒有了笑意。
夏侯虞看著他,寸步不讓,道:“大約崔公覺得這只是件小事,可在我看來,崔公允諾了盧大將軍這樁婚事,就是站在了盧大將軍的那邊。以後,崔公就是我的敵人。”
第四十三章 明白
夏侯虞自然明白崔浩的意思,含笑道:“我已及笄、嫁人!”
崔浩不以為然。
夏侯虞猛然間醒悟過來。
前世,她不管走到哪裡,都從來沒有被人懷疑過,沒有被人怠慢過。
可那個時候,她父母弟弟已逝,坐在皇帝寶座上的是和她關係非常不好的同父異母的兄弟,還被當今太后所顧忌,相比現在的處境,可謂是步步為艱。但她不管是在哪種場合,說話擲地有聲,沒有誰敢違逆,沒有誰敢不認真聽著。
甚至可以說,她從來不曾大聲說過話。
夏侯虞望著崔浩不以為意的面孔,神色有些恍惚。
是蕭桓。
她雖然沒有了父母、弟弟的庇護,她卻還是蕭桓的妻子,是蕭家的宗婦。
蕭桓隻手遮天,她也跟著受益。
是因為蕭桓無暇管她,還是……蕭桓從來就沒有否認過她做為妻子的權利?
夏侯虞又想到了那個溫暖的懷抱,還有面對死亡時的窒息。
她重生了,知道很多從前發生過的事,也在盡力地挽救曾經的錯誤,為何她過得並沒有比前世更快樂?
夏侯虞心神俱震,但她始終記得自己的來意,很快收斂了情緒,徐徐道:“七娘子是我親自選定的弟婦,雖然最後她和先帝無緣,可我也希望她能嫁得好。餘姚大長公主家的郎君是我表兄,正如您所說,都是一家人。可提這門親事的人卻是盧大將軍。而先帝還沒有下葬,崔公若是我,可會心中難安?您覺得這個事需要我舅父出面才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