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不是這樣的人?
這件事難道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也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
夏侯虞再三的說服著自己,好半天才睜開眼睛,恢復之前的清明,溫聲問著吳氏:“那您知道大人公叫都督回來有什麼事嗎?”
“不知道!”吳氏抽泣道,“就是不知道,我這心裡才會更內疚。他到底有什麼遺願未了,我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每次只要想起這件事,這心裡就像錐心似的痛,要不是看著阿醒還沒有成家立業,想跟著他一道走了算了。”
夏侯虞思忖道:“那,那大人公病逝之後,家裡就推了都督做家主?還是有人推薦都督,有人推薦二叔父?”
吳氏道:“當時大家都覺得蕭家應該由阿桓當家,可阿桓那個時候年紀還小,又要馬上要回蜀地去,就想推薦一個人先暫時幫著阿桓管理蕭家的事務,等阿桓回來了再說。原本大家中意的是七叔父。他經商,還是你大人公幫著帶進門的。他是四房的人,又是商賈,也不怕他到時候有什麼想法。誰知道二叔父卻突然跳了出來,說他要做家主,要求家中長輩重新選……他二叔父也是個有本事的人……你大人公在外經商,常年走南闖北的,在家的日子不多。你二叔父就幫著管了這麼多年庶務,把家裡的事捋得整整齊齊不用你大人公廢半點的心思……家中有長輩贊成,有長輩反對,最終一人一半,在阿桓在外為官的時候,家裡的事務還是依舊由二叔父主持。等到阿桓厭倦了在外飄泊,就回來,家主的位置,始終為阿桓保留著……”
也就是說,蕭桓不在的這幾年,對外蕭桓是家主,可蕭家很大一部分權力是掌握在二叔父蕭浠手裡的。
她不由得壓低了聲音問道:“那,那都督回來的時候,二叔父甘心把蕭家的產業都交出來嗎?”
“他捨不得!”吳氏若有所指地道,“所以阿桓這兩年越來越乖張,我卻沒有管它。送出去的東西哪有那麼簡單就還回來的,何況你們家並不差這一件東西。”
夏侯虞更糊塗了。
蕭浠既然是失敗者,為什麼在蕭桓面前一點畏懼、傷心、悵然、迴避的態度都沒有呢?
到底還有哪裡不對呢?
她問吳氏:“都督平時沒有和您說到過這件事嗎?”
“沒有!”吳氏道,“上次我同他提起,他都表面上看著什麼都沒有,實際上心裡悲痛欲絕呢?我哪裡敢多問?哪裡敢多說啊?”
這件事,她應該問問蕭桓才是。
夏侯虞在心琢磨著,隨著車軲轆吱吱地響著,她們到了青龍山。
蕭家的陰宅座落在青龍山北面,半個山頭都是蕭家墳塋。依山傍水,景致優美,山林間碑塔林立,山腳有個院子,錯落著有七、八棟廂房,住著蕭家的守墳人。蕭家的祠堂則在院子的東邊,是個七間的廂房,周邊遍植松柏,很是莊嚴肅穆。
蕭家的守墳人早就得了消息,知道這次的祭祀,不僅蕭家的人會來參加,蕭桓娶的新婦晉陽長公主也會來參加,他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僅把祠堂的里里外外都打掃了幾遍,就是給蕭家人臨時落腳的廂房,也都清理了幾遍,擺上了盆景和花卉,點上了艾草香。
管事則昨天就到了。
夏侯虞還是第一次過來,不免好奇地四處張望。
蕭桓下了犢車,走過來指給她看:“那就是青龍山。翻過山,是個莊園,也是蕭家的。這些素來由家主掌管。那邊是片桑林,也是蕭家的。今年建康城最流行的碧青單紗,就是蕭家的織房紡出來的。還有那邊,有個漁場,盛產小銀魚。等過些日子你出了孝,我讓人送些魚乾過去。不管是清蒸還是做湯,都很好吃……”
蕭家,蕭家!
不是我們家!
也不是我家!
前世蕭桓也是這樣和她說話,她那時候以為蕭桓把她排斥在外,因而只當提起自己家的時候,總會以“蕭家”相稱,與她無關。
夏侯虞想到蕭炎的死……
她忍不住道:“你是蕭家的家主,這些難道不是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