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虞笑著點頭。
阿良給她們上了茶點。
嚴氏主動出擊,笑道:“不知道長公主有什麼事找我?”
夏侯虞端起茶盅來細細地摩挲著茶盅的燙金的杯口,沉吟道:“我是單獨來見嚴太太的,想必嚴太太已經知道我的來意了。不知道嚴太太是否有意把事情的緣由跟我說說,我也好決定到底幫不幫您?”
嚴氏可能沒有想到她這樣的簡單粗暴,笑容在嘴角僵了半晌,這才試探般地道:“不知道長公主想知道些什麼?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夏侯虞笑著向前俯了俯身子,隔著不過余尺的黑漆鑲鈿鏍圖案的案幾,她看著嚴氏的目光明亮得灼人:“我想知道嚴太太為何要改嫁?外面的人都說你拋棄子女,可在我看來,嚴太太對自己的子女還是很關心的,也不知道這些謠言都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每個人都有軟肋。
只看你找不找得到了。
夏侯虞的運氣顯然很好,她的一句話就讓嚴氏露出破綻來。
她雖然壓低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憤恨,臉上的表情更嚴肅了。
“謠言原本就止於智者。”嚴氏的臉色有些蒼白,她靜靜地望著夏侯虞,好像是在衡量夏侯虞到底是真關心還是假惺惺似的,非常的鄭重。
不管是前世今生,夏侯虞都是個很亮眼的存在。打量她的人多如牛毛,她又怎麼會在乎一個小小的嚴氏的目光。
她悠閒地喝著茶,吃著點心,等著嚴氏開口說話。
嚴氏心裡像颶風海嘯似的翻滾著。
夏侯虞為什麼要問她改嫁的事?
難道她發現了什麼?
蕭家知道那件事的人都會三緘其口,而不知道的人就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那蕭桓知道夏侯虞有所發現嗎?
在蕭家,她只信得過吳氏和蕭桓。可惜蕭桓對她成見太深,根本就不待見她和她生的兩個孩子。至於蕭家其他的人,她一個也信不過。
如果她就這樣不管,她的兒子肯定會被二房拿去當槍使,最後成為別人的墊腳石。但她若是管了,求助吳氏和蕭桓不成,就只能抓住夏侯虞這根救命稻草了。
她想抓住!
又怕抓錯!
嚴氏上上下下打量著夏侯虞,心裡在琢磨著夏侯虞說的話。
夏侯虞不知道看到過多少這樣的人,她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浪費時間。她乾脆提醒嚴氏:“我的時間不多!若是嚴太太不想講,我們就當是臨時出門碰到了,一起喝了茶。想必嚴太太也是梅影庵的常客了,想必庵堂里的人是不會趕我走的。”
嚴氏在心裡斟酌了快一天都沒有拿定主意。
順著夏侯虞,就要得罪蕭家的人,她的一雙兒女如今還生活在蕭家。隱而不說,就會得罪夏侯虞。據說她是個一言不合就換皇帝的人,若是被她記住了,她自己的生死是小事,兩個孩子只怕是也沒有好日子過。
左也是難,右也是難。
此時被夏侯虞緊緊相逼,嚴氏難得流露出破罐子破摔的念頭。
她一個人藏著這件事誰都不能說已經太久了,她需要不管不顧地告訴別人,需要有一個人分擔。
一陣沉默過後,嚴氏咬了咬牙,沉聲道:“我鄙視蕭淙的人品,早就想和他和離了。只是受蕭浠的阻撓,又不願意令一對兒女被別人鄙視,這才忍了又忍的。蕭淙離世,蕭家我自然是一天也不想呆了,要改嫁了。”
夏侯虞慢悠悠地道:“您說蕭淙人品不堪,不知道蕭淙做了哪些事,令您覺得和他一天都過不下去了呢?”
嚴氏的嘴抿成了一道縫,晦澀不明的眸光在她眼底閃了又閃,仿佛她正在選擇生死一般,緊張的、恐懼的、猶豫的、忐忑的……情緒如走馬燈般在她的臉上掠過。
夏侯虞靜靜等候著。
良久,嚴氏眼底的情緒一斂,慢慢地變成了堅毅,她這才如下定決心般地道:“長公主既然是一個人前往,想必也不希望別人知道這件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