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你知道,我很少能睡得好。我也从来没有开心过,是不是?」慕容成很认真地问道。
「是,您的心情我很清楚,偶尔喝醉放纵一下也无伤大雅,但是以后不能这样了。」范金星叹了口气。
慕容成身体还在摇晃,但谈吐却越来越清晰:「我没醉,醉地是以前的我,我此刻才清醒过来。」
「什么?」
「我为什么吃不好睡不着,我为什么用笑脸遮掩胸中的苦闷?」慕容成自问道,然后他指着范金星大声说道,「因为我一直生活在梦里!」
「我是谁?我是慕容成,慕容世家的大公子,但是我是未来的家主吗?原来我以为我是,我生来就是,我理所应当的就是!但是我错了,这不过是场梦。
我天天生活在梦里,我认为江湖的豪杰要像对待家主一样尊敬我;武林的敌人要像看见家主一样畏惧我;我说话想像着自己是家主在发号施令在联系江湖朋友;我走路想像着一个家主该怎么走;甚至我从来不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因为我担心未来的家主受到致命的威胁,所以不立于危墙,出入保镖如云。在江湖遇到折辱的时候,就像那次在沈家被他们羞辱,我到现在都恨之入骨,因为我没有受到一个未来家主应受的尊敬和对待。
但他们凭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凭我认为我应该如此?我真是太可笑了。
可笑到画饼充饥的地方,我想破脑袋去想那块饼,想几十年想几百年,我面前仍然不会有饼!」
慕容成滔滔不绝地说着。
范金星震惊之后,只能说:「您真醉了。」
「我原来醉的,直到我看到那个长乐帮的司礼。」慕容成大笑起来,「记得我见过他,在济南的时候,他那时什么都不懂的一个小孩子。但是现在他满身的伤疤,为了帮派的事情摸爬滚打,受了自己少帮主的气也能无可奈何地陪笑。」
「那也没什么,帮派里的青年人都是这样做起来的,您不同。」范金星答道。
「有什么不同?我不过是生得好而已!」慕容成反唇说道:「我在想,如果我是他,我不是慕容世家的老大,我在江湖里应该怎么做?想像一下,王天逸那样的人假如天天不做事,每天在床上辗转反侧地想如果得到帮派的奖赏怎么样,如果他得到江湖的尊敬怎么样,金星,你说,这样的属下你会怎么对待。」
范金星大体知道了慕容成的意思,他苦笑了一下:「当然是训诫,如果不听说革除出帮派,没人会白养不干活的。但是他和您完全是两种人,生地好说是生来幸运,不如说是生来就有责任在肩。」
「没错,每个人都是责任,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慕容成攥起了拳头,「王天逸那种人根本不会幻想自己当了帮主之后怎么样,就像鱼儿不会想像飞鹰翱翔一样!在自己的情势下,在自己的地位下,做好自己的事才是做人的责任,不是天天幻想做事后赚来的大饼!」
「您的地位不就是……」
「不是!绝对不是!」慕容成激动地大叫起来,「以前我不想承认,我拼命躲避着梦醒,现在我要说,我绝对不如二弟做事更好!我的力量也没有他大!我在江湖中的地位也没有他高,我必须承认,现在的我不是慕容世家的传人,而只是慕容秋水的哥哥!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