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他为什么会有一群匪徒不顾性命不顾廉耻的要偷袭他,要害他性命,这情形彷佛一个小孩突然发现整天玩耍的草丛里原来满是流着毒涎的毒蛇,又彷佛街上一个素不相识的行人突然对着你拔刀冲过来,说清白的你是凶手要杀了你,这不是荒诞吗?就是这种恐惧这种震惊就是塞满章高蝉胸臆的唯一感觉。
除了这些外,章高蝉还有失望和孤独。
失望是因为翠袖。他喜欢她的容貌,喜欢她的温婉,喜欢她的可人,今夜他中箭后还奋不顾身地接住了她,为的只是不让她受一点惊吓。但当她看见他背上耷拉着剧毒大箭的时候,她却跑开了。
如同一个大侠仗义打跑了一群抢劫的匪徒,扭头一看连受害者都跑光了,这种失望是可想而知的。
失望之后就是孤独,从被刺杀到现在,眼前到处都是人围着自己,他己都认识,每一个自己都以为是自己的崇敬者或者好朋友。但现在他们关切的目光后面藏着的全部都是震惊,彷佛在看着一头怪物。
难道没人关心自己胜过关心自己的武功吗?
难道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自己的感觉吗?
难道这些日子里认识的几百个江湖豪杰里没一个能真正安慰自己吗?
难道没有一个人可以不把自己当可怕的怪物武神,而是当作一个受惊的朋友来看吗?
没有一个。
「大家都关心武神,却没人关心我。」章高蝉在心中喃喃自语,一瞬间却几乎要落下泪来。
繁华的建康,鼎盛的武林大会,但章高蝉却像行走在荒漠中,只有他一个人,踩着的是孤独,远方仍然是孤独,无穷无尽的孤独。
这个时候,奄奄一息的赵乾捷竭力从地上跪着直起腰来,这一刻全场都静了下来。
赵乾捷慢慢地抬起满脸的血污,努力睁大高高肿起的眼皮,他看着台阶上方章高蝉,他一字一顿吼骂道:「瞎眼老天爷!我即便成鬼,也会去找你!」
台下静了片刻,轰的一声大响,看客们人人被这阶下囚的硬气激动得红光满面,有人大声叫好有人大声喝骂,只有章高蝉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那高高肿起眼皮下的眼珠,冷汗却出来了,无来由的恐惧和色厉内荏的愤怒,让他竟然不敢直视这死士的眼睛:他被刺杀了,在对方的气势面前反而像自己欠了对方的,他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别过脸去,再也不看赵乾捷。
齐元豪一声冷笑,别过头也不管跪在身边的赵乾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