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歸楚其實並不相信一次能治好什麼,畢竟過去那麼多年,他們費過那麼多功夫,找過名醫,也試過持明的秘法,都不好使。
醫生說並不存在器質性問題,問題在心理。可通往曹南宗心裡的路,曲折幽暗,夏歸楚走不動了,也不想走了。
「醜話說在前面,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要是治不好,你可別賴我頭上……」夏歸楚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只要把身和心分開,事情就會簡單許多,就像這次拍攝,曹南宗找他工作,那他就禮尚往來附贈一些優惠,雙贏,誰也不吃虧。
夏歸楚這樣想著,伏在曹南宗的頸窩,鼻子擦過他的濕發,又去摸男人眉心那點硃砂痣,沾了水的痣,潤得惹人憐愛。
曹南宗卻忽然抓住他的手,低頭親他的眼角,柔聲說:「阿楚,別哭。」
「別造我謠,誰哭了?」夏歸楚不服地嚷道,出聲了才發現自己嗓音意外的啞。
曹南宗把手按在他心口,定定地看著夏歸楚發紅的眼睛說:「這裡哭了。」
夏歸楚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說曹南宗遲鈍吧,他有時對情緒的感知又離奇的準確,可要說他有多敏銳,自己又從他那感受過太多視而不見。曹南宗有的只是一腔溫柔,那是看到別人受苦便會不忍心的,真正的溫柔。
那溫柔過於純粹博大,夏歸楚承受不起,甚至有些討厭。他想要的,不是這種神明般一視同仁的愛。
忽然,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是曹南宗放在外面的手機。
機主本人恍若未聞,捧著夏歸楚的臉還要再親,那鈴聲卻鍥而不捨地響個不停,吵得夏歸楚推開曹南宗,讓他去接電話。
曹南宗圍上浴巾走後,夏歸楚放掉浴缸的水,一個人蹲在浴缸里,看那些朱紅液體慢慢下降,慢慢從手裡溜走,誰也抓不住。
「哈啾——」夏歸楚打了個噴嚏,後知後覺地有點冷,身上這套衣服皺得梅乾菜似的,染了浴球的顏色,亂七八糟,自己此時想必很髒亂。
補拍最初的想法是讓曹南宗回到骯髒的原點,怎麼好像髒的是他自己?
夏歸楚兀自笑笑,忽聽咔嚓一聲快門響,轉頭一看,浴室門口曹南宗已經去而復返,衣服也穿戴整齊,正拿著手機對著他。
他問道:「你幹嘛?」
「拍一張夏老師的照片留作紀念,」曹南宗頓了頓,微笑著說,「我才發現夏老師拍了我那麼多照片,我卻幾乎沒有你的照片。」
夏歸楚心裡空了一下,嘴上卻說:「月君大人學壞了啊,要留照存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