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晨光熹微的早上,雲流和曹南宗剛做完早課,回到餐桌旁和曹暮一起共進早餐。
一家三口平常溫馨的場面,在曹家非常罕見,他們家不同於普通人,從家中有專門的冥想室和藍薩爾的雕像,便可見一斑。
雲流並不常待在這,自曹南宗來曼城,雲流便常駐戈蘭,主持教務。曹南宗每月也需定時飛往戈蘭,即便住在曼城,也是住自己的房子。曹南宗和夏歸楚離婚後,曹暮怕他一個人住那邊觸景生情,勸他重新裝修房子,或者另買一處房產,要麼乾脆搬回家裡住也一樣。
曹南宗卻說,他倒想觸景生情,可夏歸楚並沒有在家裡留下多少痕跡,自己再離開,怕為數不多可供憑弔的那些,也會在自己看不到時消失。
那天曹南宗難得回家,雲流剛好也在,冷清的星棠公館26號一家團聚,曹暮高興得飯都多吃了一碗,誰知道等著他的,是兒子決然的通知。
通知完,曹南宗又娓娓道來自己之後如何安排公司平緩過渡,持明教也早該選新月君,在新任月君到位之前,他仍會盡心盡力。
餐廳空氣仿佛凍結,曹暮夾在愛人和兒子之間左顧右盼,正要出言緩和,雲流撇下筷子,問曹南宗,什麼是他想做的事。她語氣平淡,是曹暮熟悉的對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模樣。
曹南宗回答說,他也不知道。雲流笑道:「都不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是什麼,還折騰什麼勁,我沒教過你嗎?常人才講『想做』、『喜歡』,那都是愚痴的執著心,早該拋下。持明人應當講發心,問自己自己該做的事,沒了持明教和暮雲集團給你的身份,你算什麼?」
那話曹暮聽得都刺心,何況是曹南宗?可他卻面無表情說:「我的確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喜歡做什麼,因為從來也沒人教過我。你教我的,都是必須要做的、該做的、您想讓我做的,這都是您的發心,不是我的。」
曹暮意識到,自己有關「家庭美滿」的虛幻泡沫在那一刻碎裂了,喜歡什麼,不就和吃飯喝水一樣,是人的本能嗎?可曹南宗卻說,無人教過他。
他問南宗,難道不喜歡修行嗎?曹南宗思索了一番,說:「從出生起,擺在我面前的就只有修行一途,無從選擇,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吧。」
事實是如此顯而易見,可直到曹南宗提及,曹暮才恍然發現,原來他們從沒給過曹南宗別的選擇。
「南宗從小乖巧,對我們的安排從來沒提過什麼異議,我們便以為,他是喜歡的,樂意的。我有幾個朋友,孩子一到青春期就叛逆得不行,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說什麼抑鬱,焦慮,學不肯上,事也不好好做,鬧得家裡雞飛狗跳。可南宗從來不會這樣,他沒給我們添過半點麻煩,讓他學什麼他就學什麼,樣樣都做到最好,性格又好,大家都喜歡他大度,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和他媽媽都覺得,他天生就是修行的料。」
曹南宗適合修行這件事,一出生就顯露出來徵兆。
當時雲流剛生下曹南宗,醒來見他是個男孩,大發雷霆。她要這個孩子本就是為了繼承月君的衣缽,否則她斷不會同意生育。持明教崇拜女神,不僅信徒多為女性,歷任月君也都由女性擔任,不管這孩子以後分化成A還是O,都從根上就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