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歸楚一見來的是喬聞達,立刻拉曹南宗上車,發動特斯拉,揚長而去,車後傳來喬聞達崩潰的大喊:「曹南宗!」
特斯拉飛速駛離停車場,沖入凌晨暢通無阻的街道。
車外瓢潑大雨,車內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訝異,誰也沒料到喬聞達那樣的人,也會發出撕裂的破音。
副駕駛位上的曹南宗靠在車窗上,手托著下巴,語帶憐憫:「又當著他的面跑了,無怪乎聞達會那麼失態。」
「怎麼,你又理解他了,不忍心了?」夏歸楚冷笑道,「就是因為你總是不忍心,每句話都想讓氛圍融洽,讓別人情緒軟著陸,喬聞達才會得寸進尺,以為只要繼續留在你身邊,就會有機會。倒不如現在這樣,徹底斷了他的念想。」
「……你聽見我和他說的話了?」
夏歸楚嘴抿成一條線,硬邦邦地承認他們二人說話時,自己和曹銀屏早在車裡聽得一清二楚,他又道:「還有那個曹湛,就是個瘋狗,你還和他講什麼理?是打算和他講經說法、普渡眾生嗎?他會聽嗎?那種人給點顏色就蹬鼻子上臉,誰會珍惜你的不忍心?」
他握緊方向盤,牙齒交錯得發出咯吱的響聲,在曹暮那裡積攢的怒火再度死灰復燃,越說心火燒得越旺。
不止是這些,不止是曹湛、喬聞達,還有曹暮、雲流,每個人都在利用曹南宗的不忍心,利用他天生比別人豐富博大的同理心,達到他們自己的目的。
就連夏歸楚自己,不也沉湎在曹南宗的溫柔里,被他保護得一無所知?今天聽見的樁樁件件,夏歸楚全都一片空白,認識曹南宗十年,他竟然都跟個傻子一樣!
這些人還來求他,救救曹南宗?
他哪來資格?他都從來沒被算進曹南宗的世界。
密閉的車廂內,白蘭地的信息素越來越濃,越來越烈,曹南宗深吸一口氣,胸口也仿佛灌滿了酒一樣,熱辣辣的,像一種疼,但他還能忍受,還能微笑,只是笑起來也近似冷笑了:「所以阿楚,你是在怪我嗎?怪我不夠狠心,怪我優柔寡斷……」
人們叫他月君,頂禮膜拜,可他從來不是神,也不是完人,沒有人比曹南宗看得更清晰,也不用別人提醒,他身上這些缺陷,早被自己製成尖刀扎向心臟,一遍遍自我怒斥,「為什麼你是這樣?」
持明的經書教他遠貪慾、尋本心,得清淨自在,可他修行得遠遠不足,放不下貪慾,尋不到本心,得不著自在,更不能讓所有人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