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南宗一怔,原來他接受網絡鋪天蓋地的口業,對媽媽來說,只是「區區一點網絡輿論」。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不想再開口。
如果可以,曹南宗其實並不想退出持明教,他仍深深崇敬女神,也從未背叛自己的信仰,然而侍奉持明多年,他對累贅的教派運轉、虛偽的執教政策感到厭倦。他漸漸意識到,雲流的改革雖然有可取之處,他也佩服母親做出的努力,但這些都離自己心中的教義越來越遠。
很遺憾,不能同行。
所以他才對夏歸楚說,離開持明是自己的選擇,他對此負責,不希望夏歸楚心有負疚。
曹南宗轉身便走,身後響起戒尺拍在貢桌上的響聲,雲流厲喝道:「站住,無以言對,就想跑?」
他仍然不停,雲流三步並作兩步,近前扯住曹南宗手臂,盡力平緩聲音道:「我讓公關部的人幫你和夏歸楚撤了熱搜,用水軍轉移網友視線,你就這麼對我?」
這話本是想在剛才勸說曹南宗放下夏歸楚時說的,然而雲流沒料到談話節奏會被他帶跑,眼下再提這個,充滿挾恩自重的意味,她卻也顧不上了。
她聽見兒子彬彬有禮地道謝,冷淡得仿佛陌生人:「噢,原來是您出的手啊,我代阿楚謝謝您。不過既然只是區區一點輿論,您倒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雲流表情僵住,她竟不知道禮貌也會刺痛人。
緊閉的殿門被曹南宗轟然推開,陽光聲勢浩大湧入戒堂,將這一方冷清陰涼地染成金黃。
沐浴在陽光中,曹南宗想起《西遊記》的一個典故,唐三藏乘無底船過凌雲渡時,見河水帶走他的屍體,自此脫去凡胎,回歸本真。
此時曹南宗也覺得自己渾身輕盈,他豈不是也褪去了舊皮囊?
心境難得一松,鼻端忽聞淡淡一股酒香似有若無,曹南宗微皺鼻尖,分辨出這股獨一無二的白蘭地香氣,來自角落的木牆。
曹南宗斂息走近,一眼看出木牆顏色不均,定有暗門,身後雲流來不及阻止,他已經一腳猛踹木牆,就聽砰然一聲,暗門開了。
門後的夏歸楚嚇了一跳,身邊喬聞達和義工早已走光,只留他被毛巾塞嘴,綁在椅子上嗚哇亂叫,身上衣服、髮型都被弄得亂糟糟,頭上還腫著包,看上去有點可憐。
曹南宗一取出堵嘴的毛巾,就聽夏歸楚嚷嚷道:「我說我怎麼撞不開,原來不是我不夠頭鐵,是沒找准位置啊。」
這時候還在計較這些,真是不知道說他笨蛋還是心大,曹南宗想笑,又心疼他這副慘狀,最後只能輕輕吻上那突出的腫包,柔聲道:「寶寶,對不起,我來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