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寒猛然回过神,掩饰道:“没什么,剧组其他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块吐司,一分为二,递给方芯半个,方芯也习惯了顶头上司的投喂,边吃边说,“导演今天去和选角那边对接了,美术和道具都等着你呢,昨天选的那几个取景地,要尽快确定一下总共有几场戏,统筹那边要去买物资。”
“还有,今天咱们得去西边的水库采个景,如果不行的话恐怕剧本还得改。明天应该是去山顶看断崖的景,看看打戏有没有条件实景拍摄。”方芯条理清楚,李牧寒听完后立马对这两天的工作心里有了数。
李牧寒说干就干,叫上剧组其他人员,一行人出发取景去了。
山里雾气重,地面非常潮湿,地衣苔藓之类的植被疯长,去往水库又是一段下山路,几个道具组的大哥走在最前面,方芯跟在他们后面,顺着他们踩出的脚印往前走,李牧寒怎么好意思让她一个小姑娘断后,走在队伍最末,背着一个大背包。
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里面的东西却没有一件能省的,加厚的衣服裤子、保温杯、李牧寒常吃的几种药、高原地区有备无患的氧气瓶还有些许干粮,李牧寒对自己的身体有自知之明,氧气带了足足五大瓶。
水库是下山路,又紧邻着山隘,并不好走,一到稍陡一点的地方,李牧寒就伸出手给走在前面的小姑娘借点力,免得她一个不平衡掉下去。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李牧寒走的时间一久就觉得窒闷,将冲锋衣领口的拉链往下拉开半截,露出口鼻来换气。
等终于到达水库边时,李牧寒已经憋闷得心口泛疼。
山风将李牧寒的冲锋衣吹得猎猎作响,他有些坚持不住,坐在水库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氧。
空气太潮湿了,草甸下的泥土是湿的,地上全是清晨刚刚凝结的露水,李牧寒顾不了那么多,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被抽干了氧气,只能靠口鼻处大量吸氧来缓解。
他的心肺功能因为六年前那场心肌炎,落下了病根,比寻常人要薄弱很多,平时在日常生活中影响不大,来到自然环境稍微恶劣一点的地方就很明显,甚至体力消耗过大对他来说也很危险。
这几年里李牧寒也渐渐摸清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第一次在连熬了几个大夜晕倒后,他完全接受不了,全组那么多人,还有不少女孩子,他是唯一一个没抗住病倒的,想起从前上高中时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他还能熬夜打比赛,再对比现在体力极速流失的样子,李牧寒完全不能接受,那个充满活力的,永远有使不完的劲的自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再后来,身体状况的下滑体现在方方面面,他不太能提重物,也无法再参加体育活动,这是医生给他的建议,很多常人不受约束的动作,都会对他的心肺增加负担,心肺功能受损后,很难再恢复如初,能保持现状不恶化已经是好结果,这就导致他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单调,曾经那些兴趣爱好,追求和目标,似乎都离他越来越远了。
时间长了,他也就渐渐习惯了。
习惯了每出一次差就躺家里养一个月的病,习惯了不与人深交自己过生活,习惯了家里永远乱糟糟,药盒随处可见。
习惯了,没有江恒的生活……
这个人不在他的生活,更不在他的规划中,李牧寒将这个名字用红线标注,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不自量力地招惹他,他们早就应该各走各的路。
他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不把他的行踪告诉任何人,连从前那十五年的兄弟关系都深深埋藏在心底,不愿向任何人提起。
他刻意不去关注“原点”的消息,将江恒这个名字设为屏蔽词,这是他离开的那天就想好的,江恒半梦半醒的那句“不可能”,已经彻底让他清醒过来,纠缠没有意义。
李牧寒因为缺氧脑子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回事,每当他神志不清时,大脑的防线便极易攻破,总是会莫名想起江恒,想起和他有关的事情。
李牧寒闭上眼,强行清空脑海中的画面,再睁开眼睛时,眼神已变得清明。
面前的方芯握着他的手腕,替他把氧气瓶的面罩对准口鼻,一手撑着他后脑,蹙眉紧张道:“小寒哥,缓过来点了吗?”
李牧寒点点头,“刚才有点头晕,现在没事了。”
“何止啊!”方芯叫起来,“刚把氧气瓶拿出来吸了两口就往地上栽,吓了我一跳,小寒哥,要么咱们跟筱玉姐说一声回去吧,这个项目让别人来。”
“那怎么行,咱俩这一个礼拜吃的苦不就白吃了嘛,快了快了,不出意外再过两天就能回去了。”
怕啥来啥,果然还是出了意外。
见李牧寒缓过来一点,方芯便把氧气瓶收了起来,不等他俩起身,就听见前面道具和美术吵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