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寒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连着一根深入喉咙的管子,嘴角被医疗胶布封着,整张脸几乎让人辨识不出,身下还接着尿管,偶尔有一抹黄液顺着管道集入尿袋。眼前的场景过于触目惊心,李牧寒单薄的身体几乎算得上被五花大绑,江恒看得胆颤心惊,他难以想象病床上的人正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江恒不敢碰他,他总觉得李牧寒虽然还在昏迷,可也是能感觉到疼痛的,面对这一排排维持着李牧寒生命的管线,他本能的害怕,不敢触碰到任何一条,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平白增添李牧寒的痛苦。
他流着泪,却还想多看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人,这张本该鲜活现在却灰白沉寂的脸庞,江恒好想抱抱他,似乎只有把他拥入怀中,才能缓解他心中那强烈的不安。
“李牧寒,你骗我……”江恒泣不成声,“你说你去买早饭,我就一直在家里等,我害怕出门会和你错过,我有话和你说,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
“就算是惩罚我,这样也该够了吧,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求你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三年前我就错了,我早就知道了,哥哥有话和你说,寒寒,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做什么你才能醒过来?”
泪水浸湿了口罩,原本轻薄的口罩变得沉甸甸的,是江恒承担不起的生命的重量。
二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结束,江恒被叫了出去,他脱下防护服站在ccu门外时,还觉得刚才那残酷的画面像一场梦,这二十分钟怎么会过得这么快……
快得让他来不及再看清李牧寒的脸。
他的寒寒应该是生动的,会哭、会笑、会生气,永远有自己小主意的,怎么会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连动都动不了呢?
江恒不明白,也没人能给他答案。
下一次探视是在后天,江恒又守着时钟开始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夜里躺在床上,江恒安慰自己,只要熬过两个晚上,就可以再见到李牧寒了,可他根本不可能睡着,闭上眼就是李牧寒病情危急的噩梦,坏消息在梦里无孔不入,逼得江恒几乎要发疯。
再一次进入ccu探视时,护士正在帮李牧寒吸痰,他肺部出现了感染的症状,呼吸道内分泌物堆积,他还没恢复意识,完全做不到自己咳痰。
吸痰管直插进喉咙深处,即便护士的动作已经小心轻柔,病床上的人还是本能地发出几声痛苦地呜咽,胸口和肩膀也无法自控地耸起来,吸痰器每工作一次,李牧寒就痛苦地抽动着身体,他拱起胸膛,试图从这恐怖的折磨中挣扎出去,却无济于事。
意识昏沉的人第一次在江恒面前发出来声音,他的喉咙随着护士的动作发出“嗬嗬”的声响,紧闭的双眼中有一行清泪流出,顺着他消瘦凹陷的太阳穴坠入枕头,看不见了。
亲眼看到李牧寒是如何饱受折磨,如何艰难地和死神对抗,江恒彻底心痛到崩溃,吃了这么多苦,李牧寒仍然一只脚踏进鬼门关没收回来。
护士将李牧寒放平,为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整理好他身上连接的管线,走了出去。
江恒脚步沉重地上前,他在病床前站定,难以自抑地伸出手,轻轻擦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他的皮肤好凉,好苍白,病痛让他原本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都凹陷下去,皮肤失了弹性。
躺在重症监护的病人,从来都不会好看,江恒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孱弱的李牧寒,心里只觉得悲凉。
第二次探视结束后,他又开始睡不着觉,偶尔浅寐一会儿,梦里也全是李牧寒痛苦的模样,冰冷尖锐的针头扎入他的身体,李牧寒痛得将头埋进枕头,江恒捧起他的脸,却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绝望的乞求,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对江恒说:“哥,我疼。”
“我好累,放我走吧……”
江恒本能地将他紧紧圈进怀里,怎么也不肯放手,可怀里的人却一点点褪去色彩,终于无可挽留地消散了。
“不!不要!”
江恒急切地叫喊出声,猛然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胸口还在急速地起伏,冷汗出了满背,江恒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打开手机,凌晨三点半。
第56章 重逢
江恒不敢再睡,闷头去浴室里冲澡。
热水淋下,噩梦中紧绷的肌肉终于得到舒缓,江恒虽然疲惫,可全然没了补觉的心思,干脆又穿上外衣出门,早早到医院去。
李牧寒白天已经短暂地睁过一次眼,意识却没清醒,虽然人能醒过来说明病情开始稳定下来,对病人来说却不是个好消息。
抢救的这几天医生给李牧寒用了大量的镇静药物,这些药物短暂影响到了他的神经,加上ccu环境压抑,病人又被束缚在床上,动弹不得,导致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李牧寒十分急躁。
他身上没有力气,情绪和思维更是一团糟,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叫人听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