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猛地抬起头,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
“咱俩在一张床上睡了百八十回了,现在也没必要别扭个什么劲。”李牧寒说得坦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彼此最见不得人的那点心思对方都一清二楚,睡不睡在一张床上,根本没差吧。
关了灯,还没有立刻暗适应的眼睛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轮廓,江恒一板一眼地躺在李牧寒身边,谨慎的有点拘束,他们一人盖了一床被子,睡在床的两边。
睡前江恒给李牧寒开了鼻氧,此时卧室里只有氧疗机微弱的声响。
李牧寒虽然嘴上说着睡不着,可真关了灯之后,他立刻安安静静闭着眼,躺得安稳,呼吸声也均匀平缓,江恒看不清他的脸,可也能感受到对方心绪毫无起伏,很快就又要去见周公了。
不像他,此刻心如鼓擂,几乎能听见自己在寂夜里格外突兀的心跳声。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莫名默契的楚河汉界,如同儿时第一次同床共枕,什么啊,江恒心里很不爽,自己不贴着李牧寒太近是怕睡着压着他,李牧寒搭着床边睡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李牧寒睡起觉来很老实,小时候他生病时江恒把他搂在怀里睡,晚上睡着时怀里人是什么姿势,醒来后一定还是什么姿势,乖的像个玩偶。
现在他是没脸不经过对方同意就把人抱进怀里,可李牧寒明明说着没什么别扭避嫌的必要,却口是心非地离他这么远,不睡床中间,晚上掉下去怎么办……
江恒明明知道李牧寒睡觉基本上不带翻身的,却还是没由来的担心。
“寒寒,睡过来点,小心掉下去。”
最终江恒还是选择主动开口,要是今天不让他靠近点,他觉得自己恐怕要干瞪眼一夜。回应他的是李牧寒小幅度颤动了一下的身体,随后又像被抠了电池的某种小家电,瞬间没了动静。
江恒被他气得没话说,这小兔崽子居然装睡?!
他闭眼长吐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崎岖的心情,然后伸长手臂,迅速又稳健地把人往大床中间一捞。
江恒的手刚一碰到李牧寒的腰,他就猛然睁开了眼,不等他惊呼出声,就已经很江恒前胸贴着后背地躺在正中央了。
李牧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些被他刻意藏匿在心底里放纵的一夜,那时的触觉和感受,铺天盖地地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既羞臊又沉沦,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江恒对他的任何细微变化都很敏感,立马有些紧张地起身,感应小夜灯亮起,他借着几丝亮光去看李牧寒的脸,“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李牧寒摇摇头,“睡觉吧。”
江恒躺回床上,这次他真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估摸着李牧寒白天睡得久,也没那么快睡着,争分夺秒地想和他聊聊天。
“今天和你助理聊工作的事了?打算什么时候去上班?”
白天江恒找李牧寒说话,他不是假装听不见,就是回答得敷衍了事,现下两个人齐齐躺在床上,李牧寒一时找不到由头去逃避,只好简略地说:“下个月吧,到时候我应该也能搬走了。”
这话让江恒心底一沉,他牙关紧咬,好半天才蹦出几个字,“不走行不行?”
李牧寒一愣,江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接了,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一时竟让他无法招架,可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实在不敢重蹈覆辙。
“我们现在……”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合适的措辞,“你为什么不想让我走?”
“我爱你……因为我爱你……”江恒声音愈发低下去,害怕李牧寒不肯相信,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无望地等待着李牧寒的回答。
果然,李牧寒问道:“你确定是爱吗?还是因为你见到我快死了的样子,才产生了什么别的感情?”
死,他又说死,江恒的心被这个冷冰冰的字扎透,怎么自从李牧寒醒来,就时常把这个字眼挂在嘴边。
江恒忍着心痛反驳,“没有别的,我很确定,我爱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一直照顾你……过去是我不好,我懦弱,我犹豫,我逃避,现在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你不用立马相信我,你看我表现!”
“只要你不随便把死挂在嘴边,我真受不了,求你了……”
李牧寒听出江恒嗓音中的颤抖,或许他的不告而别,真的很伤人,才让江恒如今时时刻刻后怕,变得小心翼翼。
由爱故生怖,不知道用来形容现在的江恒是否合适。
长久的沉默,江恒意料之中没等到李牧寒的回答。
他听着耳畔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清浅有规律,撑起身体看去,李牧寒果然悄无声息地睡着了,梦里还无意识轻蹙着眉。
